陳 坤(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1)
先秦歷史教育思想淺析
陳 坤
(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1)
先秦時期是中國古代歷史教育的奠基時期,這一時期的歷史教育活動與國家意識形態及國家機構的建立與發展過程緊密聯系,歷史教育意識隨著教育系統的完善和私學的繁榮,由統治貴族階層自上而下,逐漸滲透融入到平民大眾的集體意識當中。該時期形成的“以史為鑒”,“以人為本”的歷史教育思想,代表了中國古代史學的重要元素和基本思想內涵,成為指引我們今天史學活動方向的閃亮燈塔。
先秦;歷史教育;思想;文化
中國歷史文化悠久,是目前世界上獨一無二史學未曾中斷的文明古國。這與中國先民自古重視歷史教育的意識密不可分。本文擬以歷史教育思想的發端——先秦時期為切入點,對歷史教育思想來源、發展及思想內涵進行剖析,掘其精華,以期對今天如何發揚傳統歷史文化,如何提高全民族人文素養有所啟發和幫助。
在尚沒有文字記載的遠古時期,人類就產生了歷史意識。這種歷史意識來源于人類生產生活斗爭的需要。包括以往狩獵的經驗,戰爭經歷以及維護群體生活的自然條約等,形成了原始人類頭腦中對過去的回憶總結。
人類先民最初進行歷史教育的方式為口述。梁啟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中寫道:“最初之史嗚乎起?當人類之漸進形一族屬或一部落也,其族部之長老,每當游獵斗戰之隙暇,或值佳辰令節,輒聚其子姓,三三五五,圍爐藉草,縱談己身或先代所經之恐怖,所演之武勇……聽者則娓娓忘卷,興會飊舉。其間有格外奇特之情節可歌可泣者,則蟠鏤于聽眾之腦中,湔拔不去,展轉作談料,歷數代而未已。”[1]該描述生動地刻畫了先民歷史教育的場景。當人類進入文明社會后,口頭傳誦的關于祖先的傳說或事跡、經驗逐漸被寫入了書籍,使得歷史教育傳承深厚且綿延不絕。
先秦時期是中國古代歷史教育的奠基時期,這一時期的歷史教育活動與國家意識形態及國家機構的建立與發展過程緊密聯系,歷史教育意識隨著教育系統的完善和私學的繁榮,由統治貴族階層自上而下,逐漸滲透融入到平民大眾的集體意識當中。該時期形成的“以史為鑒”,“以人為本”的歷史教育思想,代表了中國古代史學的重要元素和基本思想內涵,成為指引我們今天史學活動方向的閃亮燈塔。
(一)“以史為鑒”
中國古代“家天下”王朝之淵藪夏商周時代,學校教育是統治者維護政權、化民成俗的重要方式。史載夏商周三代“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2]此時的學校教育內容為禮、樂、射、書、數、御“六藝”,歷史知識自然滲透于禮樂等課程之中。由于夏商周三代國家教育的目的是培養統治人才,因此除了學校基礎知識的教育,統治者處理政務得失經驗成為教育的重點。如《詩經·大雅》中的“殷鑒不遠, 在夏后之世”、[3]以及《尚書·周書》中的“民監”、“夏鑒”、“殷鑒”等,都是告誡統治者要借鑒前世的成敗興衰經驗來治國安邦。而這種“以史為鑒”的歷史教育思想,也被理所當然運用于統治者的政治實踐。
周公可以說是將 “史鑒”歷史思想運用于治理國家政務的第一位代表人物。周公是西周偉大的政治家、思想家,曾協助武王滅商、輔助成王攝政,并制禮作樂為周族八百年的統治奠定了堅實的國家基礎。作為參與西周王朝的創建者之一,周公親身經歷了改朝換代的風云際變,對商朝滅亡、殷周更替的歷史變革有著深刻的體會和理解。因此,當輔佐成王攝政以及后來還政成王之時,對王朝統治階層及貴族子弟等進行了廣泛的政治及歷史教育。西周的《尚書》中曾收錄周公所作的治國公告文書多篇,其《召誥》篇中曰“我不可不鑒于有夏,亦不可不鑒于有殷”。[4]可見周公已把歷史作為最好的政治老師,從夏殷治亂興亡的歷史教訓中深刻意識到人的力量之偉大,因而提出 “夏鑒”、“殷鑒”的歷史鑒戒思想,并將之運用于實際政務,有效地促進了周朝初期政權的鞏固和社會教化的普及。這種“以史為鑒” 所蘊含的“敬德”與“保民”等偉大思想,使此后的統治者由“唯天命是從”開始轉移至現實政治中對“人為因素”的關注和尊重,從而真正意義上開啟了中國古代歷史教育正道之先聲。
(二)“以人為本”
夏商周統治者從管理國家的立場出發,提出了“以史為鑒”的思想并運用于實踐。但溯源夏朝建立之初,歷史教育無疑籠罩了更多的“廟堂史學”之意味。此時的學校系統教育專門針對貴族統治者而設,實際接受教育的群體相對較少。但隨著歷史的不斷發展,這種狀況發生了變化,例如西周時期出現了專為一般兒童編寫的含有一定歷史知識的淺近讀物,目前所知最早的兒童讀物為《史籀篇》。據載,太史籀曾編寫大篆十五篇作為專門教材,教童蒙習字讀書。《漢書·藝文志》曰“《史籀篇》者,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5]太史官廣采歷史人物的嘉言善行和名章典故,編撰成通俗易懂的童蒙史籍,而這種包含基本歷史知識的兒童啟蒙讀物,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我國古代歷史教育從“廟堂之高”下移至普通“平民大眾”之間。
“以人為本”的歷史教育思想,在春秋戰國時期的史識平民化傳播過程中得以充分顯現。春秋戰國時期,奴隸制沒落,封建制興起,歷史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值此社會大變革之際,出現“學而優則仕”的廣大知識人階層,加快了社會流動,形成了諸子百家爭鳴,聚徒講學之新氣象,私學教育應運而生,其中孔子創辦的私學影響最為深遠。孔子謹效堯、舜、禹和湯、文武、周公之道,將遠大的政治抱負與人生理想貫通于講學活動之始終,實行“有教無類”之教育思想,對招收的學生對象只要“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6]由于孔子對教育對象不囿于身份、階級、地位和年齡,從而使“學在官府”的傳統限制得以突破,受教育的機會開始降臨于普通平民大眾階層,為推動歷史教育的普及化、平民化打下了基礎。
在歷史教育平民化時代,儒家為當時的顯學,“徒屬你眾,弟子彌豐,充滿天下。”[7]孔子的教育理想通過儒家學說的后繼者得以發揚光大。儒學重要繼承者孟子曾飽學和鉆研儒學之道,青年時代就開始積極在家鄉聚徒講學,一生以“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為樂。[8]荀子則三次出任齊國稷下學宮的祭酒,尤為重視歷史教育,他在《荀子·勸學篇》中多次強調學習詩、書、禮、樂、春秋的重要性。《荀子·成相》篇以詩歌的形式將遠古至春秋戰國時代的重要史事予以記錄,并且文辭優美、讀來朗朗上口,非常有利于在民間傳誦。
伴隨諸子私學的興盛與發展,春秋后期還陸續出現私人的歷史撰著,客觀上推動歷史知識的普及和歷史教育的發展。最著名的當數孔子編訂的《春秋》,它是目前所知最早的一部私人歷史撰著。戰國時期,隨著更多的私學教育機構的涌現,催生了諸如《國語》、《竹書紀年》、《左傳》、《戰國策》等大量著作,其中《左傳》最具代表性。《左傳》詳細記載了從魯隱公元年至魯哀公二十七年各國的思想、政治言論以及軍事外交活動的歷史史事,行文簡潔優雅,描述人物景象事件栩栩如生,可謂戰國最優秀的散文作品。《左傳》其文以史言志,曰“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9]不僅寓善惡褒貶于作品中,更深刻呈現了 “以人為本”的歷史教育之思想精髓。
此外,戰國時期還出現了以春秋史事為內容的歷史通俗作品。馬王堆漢墓的漢代帛書《春秋事語》即屬此類。這些散播于民間的歷史讀物或著作,使普通民眾有更多機會接觸和了解夏商周三代至春秋戰國的歷史事跡,極大促進了歷史教育的普及和人們史學意識的提升,也充分體現了史學活動最終“回歸人性”并發揮其現實價值的歷史功用。
史學產生以來,通過總結前人的經驗教訓,探索歷史的因果關系,從總結、探索中避免重蹈前人覆轍,達到對社會實踐活動的自覺控制,成為古今中外大多數史學家的追求目標。
因此,如何將史學教育和研究回歸于人性,如何通過歷史教育促進個人歷史修養的提高和國家管理的完善,乃至整個人類社會的進步,需要治史者認真反思并找到解決之道。路在何方,也許正如史學家錢穆先生所說:“于心性和治平兩方面,都知用心,庶可于將來史學前途開展出光明”。[10]
[1] 梁啟超.中國歷史研究法[M].北京:中華書局,2009,10.
[2]《孟子·滕文公上》
[3]《詩經·大雅》
[4]《尚書·召詔》
[5]《漢書·藝文志》
[6]《論語·述爾》
[7]《呂氏春秋·尊師》
[8]《孟子·盡心上》
[9]《左傳·哀公元年》
[10] 錢穆.中國史學名著[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0,273.
[11] 梁啟超.中國歷史研究法[M].北京:中華書局,2009,10.
[12]《孟子·滕文公上》.
G63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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