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艷芳
(四川省金陽西南民族大學,四川 涼山 616250)
彝族原始宗教中女性形象的動態變遷
羅艷芳
(四川省金陽西南民族大學,四川 涼山 616250)
【摘要】彝族是中國第六大少數民族,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保持著奴隸占有制度的傳統,在清中葉才逐漸向封建制度過渡。男性對奴隸的占有制和對社會話語權的掌握也標志著女性在男權社會中所處地位。但在歷史的記載中,女性曾經在很長時間里擔任著彝族的部落首領,并被作為神來崇拜,甚至連彝族至今仍在信奉的畢摩教都是由彝族女性先民們根據神的事跡創造出來的,但隨著男權社會制度的出現,女性的神性地位被貶低,女性的社會地位開始下降,由此直接導致了傳統宗教中女性地位的衰落。
【關鍵詞】彝族;原始宗教;女性;變遷
彝族的族源問題一直困擾著史學界和民族學研究領域,但這不妨礙彝族成為中國第六大少數民族,也不會因此減低彝族在民族之林中的民族地位,相反更給專家學者們帶來了更加廣闊的關注和研究話題。從宗教學的角度研究彝族,從權利制度在社會的分配上研究彝族,女性都是不能被忽視的結點。彝族的創世造人神話中的人物和彝族原始宗教的誕生都和彝族女性先民密不可分,失去了女性形象,彝族歷史可以被稱之為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彝族創世神話和造人神話被同時賦予在女神阿黑西尼摩身上,她造就了天地萬物并且繁衍出來了人類。但在男性話語權的畢摩教中,卻沒有女神的形象,只是簡單地提到了畢摩教天帝恩體谷自夫人講出來的一句話,而這句話還是為了引導天帝形象的出現,之說以會出現在創世神話和造人神話中出現的女神在宗教中形象缺失的情況,可以理解為男性強權社會對女性地位的壓制。這是由社會進步后生產力的進化帶來的父系氏族社會結構決定的。
彝族的先祖神話中女性占絕對統治地位,《勒俄特依》中就記載著畢摩教是原始彝族部落社會中的女酋長們根據“額畢祖孫”為杉樹巨人清除污穢和祭祀創造出人類始祖的儀式的程序創立的宗教。女性神化的形象是人類最初的直覺,是人類最初的生存經驗,反襯出原始先民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的母系氏族社會的存在。也是弱小的人類對母親的額依賴,在當下社會中嬰幼兒對母親的依賴就可以證明這種遺傳性因素的強大性和母性的包容性。但在氏族社會進化到父系氏族之后,話語權的掌握者為了貶低女性在氏族中的地位,在《帝王世紀序》中雖然承認女性創造了畢摩教,但明確指出,只有男性和宗教的統一才能誕生真正的人類。而彝族神靈般的人物拉則畢摩對女性的詛咒直接造成了女性在彝族原始宗教中形象的缺失。
彝族崇尚萬物有靈,與以自然和諧相處為榮。彝族的原始宗教傳承是一種比較松散的形式,有更大的民俗性特征。雖然彝族的畢摩教是由女性先民創立,但在傳承中女性的形象卻一直在變化之中,有神有魔。
(一)逐漸演變的女性神鬼形象
從最初的造物主阿黑西尼摩到鬼母之子宜乍,這種形象上的巨大反差體現出畢摩教男性話語權對社會制度的影響。創造了天地萬物以及人類的女性同樣是一切罪惡的源頭。阿黑西尼摩的仁愛精神和之子宜乍一個是天使的化身,一個是魔鬼的化身。彝族的《阿黑西尼摩》是用老彝文書寫的創世史詩,阿黑西尼摩意為天地萬物之母,是人類的祖先。在長詩中阿黑西尼摩被描述得無所不能,創造了天地萬物,生養了人類,教會了人類耕作用火等等。而之子宜乍在《咒鬼經》里是被詛咒的對象,她是一切鬼怪的起源,她無比美麗卻又無比殘忍,她的兩面性是人間一切罪惡的根源,所以是人類必須驅逐的對象。當未嫁女夭亡就會變為女妖,妖低于鬼的
地位,因為沒有男妖的說辭。這都是男性話語權對女性社會地位的解構,雖然承認女性的社會地位和創造宗教的地位,但絕不會給你主導社會話語權的地位,在畢摩教的儀式上,很大部分是針對女性,驅鬼是保障正常生活前提下,對某些女性錯誤的糾正。從神到鬼再到妖,然后引申到現實社會,彝族原始宗教對女性有諸多禁忌,例如畢摩傳子不傳女,宗教法器和經文等圣物女性不得觸摸,因為演變后的宗教信條中有對女性絕對的禁錮。這明顯看出彝族宗教由母系氏族社會向父系氏族社會過渡后的痕跡。
(二)邊緣化的女性形象
《彝族古代文明史》中對于彝族男女的分工有著明確的記錄:男人狩獵捕魚等,女人進行田間勞作,由于男人獲得的食物不夠穩定,女人就突出了社會中的主導地位。《物史紀略》印證了這個說法:有些女人帶領大家去播種掌握著很多生存技能。但當社會生產力進化父系氏族社會出現后,這種以女性為主導的社會被男性話語權的出現而代替,一切就開始轉變,女性從社會活動中逐漸退居到家庭中。
從畢摩教的話語權演變到社會的演變,都在逐漸地邊緣化著女性在社會中的地位和形象。經書、法器的不能觸摸,即使宗教是女性創立;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潔凈的,因為有鬼母之子宜乍;拉則大畢摩由于妻子的原因而喪失了部分神授文化而造成的彝族部分文字的散失,由此引發的她對妻子以及家人的詛咒……都使得女性在彝族宗教中的話語權逐徹底缺失。宗教中無立錐之地,社會地位必然江河日下,即使創世大神是女性,但同樣給解構出一個鬼母來說明女性的不潔凈。從歷史上看,因為社會勞動力的低下,母系氏族社會出現的畢摩教由于話語權掌握者的社會分工性質的忙碌而無暇打理,而將宗教管理權下放,當氏族社會逐漸演化成父系氏族社會之后,這種話語權的回收成為了幻影,最終失去了宗教話語權和參與社會行動的決策權。
父系氏族社會取代母系氏族社會是直接導致彝族女性失去宗教話語權的原因。因為意識形態的轉變,男性一定要淡化女性在宗教中的地位,世界上傳承至今的各大宗教莫不如此。只有在宗教的意識形態上淡化女性角色的重要性,才能體現出統治者至高無上神權天授的社會基礎,一切不符合統治利益的事件和人物一定要被神權天授思想排除在統治體系之外,即使是顛覆宗教的原創性。彝族在經歷了母系氏族原始耕作后,經過社會變革發展到了奴隸制的父權社會制度,在意識形態中就要體現出傳承的完整性,那些在歷史中占絕對領導地位的女性形象就會被改造甚至是詆毀,以完成整個社會思想的轉變。而原始宗教在本民族中的崇高地位是經過一個大時代完成的具有民族精神性的產物,它的民族精神代表性一定要被完整地接收過來并加以社會功能改造,經過歷史的不斷打磨,男性對話語權逐漸地修復使得彝族女性在原始宗教中的地位被逐漸抹殺最終被逐出原始宗教的圖騰崇拜體系,從神打落到鬼而加以討伐和驅逐,由此來鞏固男權的統治地位。而被驅逐出神系的女性被植入到社會活動中,就是將女性的地位孤植于家中而成為男性的附屬品。限制了女性的社會行為后,也就完成了從神到鬼,從神到人,從神到妖,從統治者到被統治者再到被灌輸女性低能、無知、不潔等思想,經過歷史長河的洗禮,在歷史古籍不斷缺失的語境中,彝族女性徹底失去了宗教創造者的身份和上古神話中的種種優良品德。
創世神和宗教創造者的雙重身份,給彝族女性締造的彝族母系氏族文明帶來了無限榮光,也客觀地反映出人類社會進化的正確性。畢摩教傳承至今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在萬物有靈思想的支配下,彝族人民與自然和諧相處,雖然最終宗教話語權被男性取代,但并不能抹殺彝族女性的民族地位和對本民族做出的巨大貢獻,彝族女性地位的變化,反映出了彝族社會的進化和變遷,是歷史的必然也是歷史的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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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B933
【文獻標識碼】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