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葛洛龐帝：巨大財富帶來極端的不幸福

汪再興

針對2014年中國的創業熱潮，以及在資本的催化下，越來越多的創業者和極客一躍而成財富新貴的現象，曾被中國第一代互聯網人稱為教父的《數字化生存》作者、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尼葛洛龐帝接受本刊專訪，作為美國硅谷互聯網公司迅速發展的1990年代的見證者，他向中國的創業者提出一些建議與忠告。

博客天下：2002年，邁克爾·劉易斯曾為紐約時報撰文《為經濟繁榮辯護》，如今此文描述的高科技公司繁榮的景象在2014年的中國上演，您認為，這種經濟繁榮能夠給中國的高科技公司帶來什么？

尼葛洛龐帝：高科技繁榮在1990年代，尤其是1995年到2000年這幾年里確實發生過。隨后進入蕭條期，蕭條期過后迎來了小范圍的復興，接著又是蕭條，直到現在出現了新一輪的復興。也就是說，這是一種類似于過山車的現象，中國高科技公司也逃離不了這種循環往復的規律。高科技繁榮到來之時，與之同行的是更高的不穩定性，更多的風險，以及更高的回報。

博客天下：您認為，互聯網泡沫和經濟繁榮之間的關系是什么？

尼葛洛龐帝：泡沫由過高的預期產生，尤其是當人們對這些預期而不是對現實進行投資的時候。投資者創造并推動了泡沫。企業家們處于這個脆弱方程式的供應者一端。

博客天下：此前，一些高科技公司上市后會對公司結構的改變，即高科技公司的全員持股，現在看來，這種公司管理結構的優勢和劣勢分別是哪些？

尼葛洛龐帝：全員持股這種公司管理結構有它的吸引力和魅力，也很公平。員工擁有一定比例的少量股權在美國是一種慣常做法，可以激勵新的員工加入并留住老的員工。然而，必須指出的是，全員持股也可能導致忽略長遠利益的短視行為的發生。

博客天下：現在統治硅谷的一代是否是80后，比如Facebook的扎克伯格，1984年出生，據你觀察，這一代80后高科技企業家有什么特質？他們和1955年出生的微軟CEO比爾·蓋茨、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1973年出生的谷歌CEO拉里·佩奇這類硅谷企業家有什么區別？

尼葛洛龐帝：年輕是相對的。在我看來，今天的警察都很年輕。低進入成本允許更年輕的人更早地開始成立公司。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在多數情況下，這些早早創業的年輕人都來自相對富裕的家庭，處于相對無憂無慮的狀態。他們共通的地方是對自己十分自信。這些年輕人的快速崛起也與美國社會贊揚這種冒險舉動、不歧視失敗者有關。

博客天下：人們對經濟泡沫這個詞總是帶有恐懼的態度，您如何看待泡沫？

尼葛洛龐帝：世界上最早出現的泡沫也許就是1637年的“郁金香狂熱”。房地產業有很多泡沫，科技公司也不例外。任何事物一旦受到過度追捧，都有可能出現泡沫，包括一家好的餐廳。

博客天下：未來硅谷創業的趨勢有哪些？您認為，對于美國創業者來說，還有哪些機會？

尼葛洛龐帝：硅谷正慢慢進入疲乏狀態。創業者在生物科技、神經科學和納米技術方面可以有一番作為。硅谷之所以現在仍處于創業熱潮中心是因為人們使用的是一種類似于大富翁游戲的假錢，這種錢要么本身沒有任何價值，要么有價值但不會在市面上流通，只是不停地被大公司用來買進賣出證券來創造虛假利潤。

博客天下：美國的投資人與硅谷創業者現在的關系如何，和幾十年前比，有何新的變化？

尼葛洛龐帝：新近的變化是創業者直接與資金提供者取得了聯系，像Kickstarter和Indigogo（注：二者均為美國較有代表性的眾籌網站平臺）的興起。同時，自籌創業基金的創業者也增加了，盡管這些資金與來自專業投資者的資金比起來并無太多優勢。但是，必須記住的是，一旦拿了別人的錢，你就等同于為別人而工作了。尤其要提防董事會成員，他們的真正意圖是取代CEO的位置。

博客天下：您如何看待中國高科技公司如今的繁盛，并受到美國資本市場的青睞，中國的化妝品電商網站聚美優品CEO陳歐已經成為紐交所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市公司CEO。您對這群中國80后的創業新星有何忠告？

尼葛洛龐帝：如果你要來紐約交易所上市，你必須持續地保持全球化視野，而不是僅僅聚焦在本土市場上（無論你的本土市場有多大）。近期的中國行中，我對諸如中國范圍內的互聯網、山寨軟件和英語可能退出高考等現象感到很震驚，也很傷心。如果中國創業者要來紐約交易所上市，那么你們有義務讓中國越來越全球化。

博客天下：現在，硅谷的企業家對失敗和成功的概念是否發生了變化？他們是否對失敗產生了怯懦感？

尼葛洛龐帝：失敗和成功是很個人化的概念。經濟上的成功幾乎是最微不足道的，因為巨大的財富可能會帶來極端的不幸福。我投資過一些失敗了的公司，公司的創始人在經歷失敗之后學到了很多經驗教訓，他們繼續前行并最終創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從任何標準來看都很成功的公司。我們必須從失敗中吸取教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