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歐露

韓國總統樸槿惠選擇了自己的女下屬、政務首席秘書官趙允旋來代理第一夫人的角色—這位女秘書官在彭麗媛參觀位于首爾的朝鮮王朝時代王宮昌德宮時一直不離左右。
在外事活動中,如果一國的政府首腦是單身、離異或者喪偶,比較體貼的出訪元首會選擇自己單獨前往。也有人從來不帶自己的夫人出訪,比如前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
“獨來獨往”終究少了一絲韻味和情誼,如果趕上國際性會議的夫人聚會更是無法繼續。解決方法是,單身領導人可以尋找一名合適的人選代行“第一夫人”的職責,即“代理第一夫人”。
第一夫人身份是一種豐厚的資本,代理第一夫人也是。代理者往往會“挨金似金”,接觸許多重要決策,學習到治國之道。
韓國總統樸槿惠本人就曾是一位“代理第一夫人”。
1974年,時任韓國總統樸正熙的夫人陸英修被朝鮮人槍殺,他要求女兒樸槿惠立即代理“第一夫人”職責。樸槿惠不得不放棄法國留學。
樸槿惠幾乎一夜長大,“母親葬禮結束才不過六天,我以第一夫人的身份,胸口別著白色小花參加了預定的‘第一夫人杯母親排球大賽。在難過哭泣的人群面前我強忍住淚水,因為那個場合的我不再是以前的樸槿惠,而是‘第一次履行第一夫人職務的樸槿惠。”
樸槿惠必須完成母親生前的全部工作:檢查總統行程、查閱民情信、慰問貧苦階層,進行公益服務等等,偶爾還要擔任父親的翻譯。為此她每天只睡5個小時。
代理第一夫人的經歷,改變了樸槿惠的人生軌跡,她原想站在講臺上教書,卻最終回到了青瓦臺。有人替樸槿惠惋惜,說五年的代理時間讓樸槿惠錯過了最適宜的婚配年齡,才會至今單身。
“第一夫人”的稱呼起源于美國。在美國,婚姻家庭是評價一個政客是否忠誠可靠的重要標準。美國的第一位“第一夫人”就是代理的。她是總統同事家的媳婦。
1801年,美國第三任總統杰斐遜上任時妻子已經去世。為了招待來訪白宮的官員夫人,他邀請國務卿詹姆斯·麥迪遜的夫人多莉暫代第一夫人。 這位代理第一夫人的出色表現堪稱楷模。也許是這份工作帶來了好運,多莉的丈夫麥迪遜成為了美國第四任總統,這讓多莉以正宗第一夫人的身份管理白宮長達16年。
在多莉的葬禮上,美國總統泰勒將她尊稱為“我們這片土地上的第一夫人”。十年后,美國《插畫新聞報》第一次使用“第一夫人”作為標題,稱呼確定了下來。
實際上,在美國的46位總統中,有9位總統都曾有過代理“第一夫人”,第七任總統安德魯·杰克遜還任命過兩位。代理者的身份各不相同:侄女、姊妹、女兒和兒媳婦。第八任總統馬丁·范布倫的妻子因病去世,兒媳成為白宮的女主人。第十五任總統布坎南終生未婚,侄女哈里特充當了“第一夫人”的角色。
隨著“夫人外交”的成型和被重視,代理第一夫人的情況越來越多。
早期的代理人選大多是領導者的女性親屬。忠誠、方便是這時最看重的代理人的品質。這其中,有著直系血統又聽話的女兒最讓人信任。1994年,秘魯總統藤森與妻子離婚,“第一夫人”的角色由剛滿20歲的女兒慶子接替。
印度前總理英迪拉·甘地在母親去世后為父親尼赫魯做過多年的代理第一夫人,積攢了豐富的政治實踐,也被黨內元老所認識,父親去世后不久她就成了印度國大黨推薦的總理人選,并最終成為總理。美國前總統尼克松回憶,“1953年,我與尼赫魯晤談時,她是一個興致沖沖的旁觀者和聽眾。她充當女主人,招待我的夫人和我。在我們訪問期間,她彬彬有禮,考慮周到。”
像早年間的美國總統選擇侄女或兒媳婦這些關系不緊密的親屬代理第一夫人難免有鄉土農場主的氣息。現在的領導人沒有女兒,或者與女兒不合,姐妹往往成為“第一夫人”的最佳人選。
姐妹最好沒出嫁,共同的姓氏讓血緣的羈絆更加濃烈,在日本,名字意味著更多。
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當選前離異,姐姐小泉信子代理了第一夫人。這位終身未婚的姐姐不光親手打理小泉的一日三餐,連小泉著名的“獅子頭”發型也是由她選的。
小泉信子曾是日本第一位內閣大臣女秘書官,從政經驗豐富,外界認為是她塑造了小泉的政治觀念。她告訴小泉,“在決定改組之前沒有必要召開秋天的臨時國會。如果你認為可以主導人事問題了,再召開國會”。此外,信子還掌管著首相的政治資金。
小泉曾向記者承認,違背“姐姐的意愿”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壓力。
小泉父親的盟友、前防衛廳長官松野賴三曾說:“對信子來說,守護純一郎就意味著守護小泉家族,她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弟弟排除困難來努力維系這個‘家。”
還有一種方案是把老太太用起來,效果好得出奇。
2007年,法國總統薩科齊到訪北京,離異的他請出自己81歲的母親代理“第一夫人”,被稱作“母親外交”。
有媒體評論:“薩科齊中國行推崇中華民族尊老傳統,孝道也助薩科齊一臂之力,順利拿下200億歐元訂單。”薩科齊的算盤沒有打錯,在中國,“登堂拜母”被認為是兩人交情好的鐵證,如果順手換個帖子燒香磕頭,就是干兄弟了。
也有人用女朋友,這對愛浪漫的民族頗有吸引力,在保守的穆斯林國家就不妥。
2012年奧朗德競選法國總統成功,女友瓦萊麗以伴侶身份成為“第一夫人”。這種“代理”看似名正言順,但是因為沒有法定婚姻關系,以什么規格接待成了難題。
伊斯蘭教禁止婚外同居關系。2007年薩科齊帶著女友布呂尼出訪埃及時就遭到三名埃及議員的炮轟,說二人同住一室是“不當行為”。
不過,法國外交部一位官員認為,21世紀不結婚不是大問題。“如果我們告訴他們‘把她當作總統夫人來接待,他們會同意的。”
如果領導人是位同性戀,情況更復雜。冰島女總理約翰娜·西于爾扎多蒂爾是同性戀。2010年,她和同性伴侶訪問丹麥。當地一名黨派領袖拒絕與她們共赴晚宴,理由是他所在的政黨反對同性婚姻。endprint
冰島總理攜帶伴侶訪華時也讓中國的接待單位有些頭疼,北京外國語大學有冰島語專業,總理夫人聽說后想過去看看。北外感到稱呼上需要斟酌。
最后的方案大方得體:電子屏上打出大字:“熱烈歡迎冰島總理夫人萊茲多蒂女士訪問北外。”只要忽略總理是女性就好了。
任用自己的至親代理“第一夫人”,往往出現在需要長期代理,并且“第一夫人”要處理一些緊要、機密事務的情況下。如果是出訪或者接待外賓這種短期的場面活,代理人的選擇范圍會更廣。體面、機靈、身份適宜是這時的標準。自己國家的高官夫人常常成為“第一夫人”的預備軍。
2013年樸槿惠就任韓國總統后,總理和外長的夫人都曾被提為“第一夫人代理人”。
但此中比較成功的當屬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的夫人福田貴代子。
2002年,美國總統小布什與夫人勞拉訪問日本,時任首相的小泉純一郎因為離異,只好請當時的官房長官福田的夫人貴代子代理“第一夫人”。貴代子優雅風趣的形象讓外界給予一致好評。貴代子被稱為“和服美人”,一米七的個子在日本女性中尤顯高挑。她性格開朗、能說會道。據說,某次福田攜夫人講演,有人對他說:“您就算了,還是讓貴代子講吧。”

與美國“第一夫人”多莉·麥迪遜的經歷相似,小泉卸任后,福田康夫當選日本首相,貴代子由代理變成了真正的“第一夫人”。
代理第一夫人也并不一定是高官夫人。接待國家可以根據對方“第一夫人”的出訪行程或文化背景找一個有相似經驗的女性官員陪同。
2014年4月,奧巴馬訪日,米歇爾沒有前往。美國駐日大使卡羅琳·肯尼迪扮演了“第一夫人”的角色。
卡羅琳是美國前總統約翰·肯尼迪的女兒。2012年奧巴馬競選總統的關鍵時刻,卡羅琳曾全力支持奧巴馬。相傳兩人私交甚好,奧巴馬抵達東京羽田機場走下舷梯后,第一個問好并擁抱的人就是卡羅琳。
這種選擇很巧妙,當選者或者深得領導人信任,或者有過人之處——比如漂亮。2009年,在意大利舉辦的八國集團會議上代理第一夫人的意大利平權部部長卡爾法尼亞就是選美出身,還做過模特。
女性高官代理“第一夫人”時,與傳統的第一夫人身著盛裝有很大不同,干練、低調、職業范是他們的特點。趙允旋接待彭麗媛時穿的是深灰色西服套裝,而卡羅琳在安倍的壽司晚餐會上則穿了一套近似黑色的西服套裙。
縱然需要良好的形象,代理第一夫人們卻并不是花瓶這么簡單。這個得天獨厚的機會讓不少代理者能夠獲得最實際的政治經驗,并積累豐厚的人脈。而曾經擔任過“第一夫人”,還會成為別人可望不可即的政治資本。在很多時候,代理第一夫人已經成為一種獲得權勢的高效渠道。
當一個強大的領導人決定把一位女性選為她的代理夫人時,她自然也就接受了他的祝福和加持。
不過韓國總統樸槿惠沒有父母、沒有女兒,唯一的妹妹也與她關系疏遠。沒有親人能像當年她做的那樣,為自己代理“第一夫人”。她也不再準備把這個光環專門授給家族中哪個年輕的女性。
她選擇總理夫人或者自己的女同事暫代“第一夫人”的禮儀職責,只是應付必要的場合,余下的關于國事的種種,她自己體味,一力承擔。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