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科齊仰望蒼天，怒對謠諑

張夢圓

“這有反常規。杰羅姆·卡于扎克被發現在瑞士銀行里藏著一大筆歐元，警察都沒有去問詢他。像我這樣沒有犯罪記錄的人來說，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太不尋常了。”

薩科齊指控的杰羅姆是現任法國總統奧朗德的前預算部部長，2013年1月8日，媒體曝光他涉嫌把資金轉移到海外賬戶進行稅務欺詐與洗錢，嚴重影響了奧朗德及其政府的支持率和信任度。

7月2日晚，在被法國國家司法警察總部反腐敗辦公室帶走問訊并拘留15個小時之后，薩科齊接受了法國電視臺1臺和歐洲1臺直播節目的采訪。這是他自兩年前競選總統敗給奧朗德以來首次接受電視采訪。

“（法國）作為法治國家，一部分司法機器已被政治綁架，形勢危急。”他說他被拘捕后，兩位法官要求凌晨2時對他提問，這明顯是對他“有意侮辱”。

“從去年九月開始，我的大部分私人談話都被監聽，這正常嗎？”他晃動著上身，眼神咄咄逼人，不斷反問。

這個東窗事發的時間點實在微妙：薩科齊近期頻頻表示要參與2017年總統競選，而奧朗德的民意支持率正降至執政以來最低點，如果現在進行總統大選，薩科齊被認為是一個頗有競爭力的對手。

但目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奧朗德陷害了他。法國政府發言人斯特凡·勒福爾1日否認薩科齊被警方拘留的背后存在政治動因，他對法國“i-tele ”新聞頻道說：“司法系統正在調查，將徹查到底。在法律面前，尼古拉·薩科齊與其他任何人一樣。”法國總統奧朗德領導的社會黨政府也堅稱，此案將由司法部門獨立負責，應尊重司法獨立性以及無罪推定的原則。

作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歷史上首位被拘留接受問訊的前總統，7月2日凌晨2時，身著黑色西服的薩科齊一臉疲憊坐車離開的照片傳遍了媒體。

事實上，薩科齊此次被司法調查并不是什么大新聞，不過是法國政壇上早已啟動的司法調查的延續。自2012年5月謀求連任總統失敗后，薩科齊便喪失了總統刑事豁免權，一直官司纏身。

2010年，由于法國最富有的女人、歐萊雅集團的貝當古夫人和女兒難分難解的家庭糾紛，意外牽引出了一樁涉及時任總統薩科齊的政治獻金丑聞：貝當古夫人曾經在2007年總統競選期間，向薩科齊提供了15萬歐元的現金資助。媒體爆料稱，薩科齊拜訪了貝當古夫人之后，曾拿走一個神秘的棕色信封。

更戲劇的是，有媒體稱貝當古夫人自2006年9月以來就罹患阿爾茨海默病（老年癡呆），年逾85歲且“神志不清”，薩科齊有“利用弱點牟利”的嫌疑。貝當古夫人的親信也紛紛表示，薩科齊及其競選陣營在2007年2月之后多次向貝當古夫人索取政治獻金，金額可能高達400萬歐元。從“饋贈”到“索取”，薩科齊被描述成了一個“欺負”老人的不義小人。

對這一切負面指控，薩科齊當然是矢口否認，他不無譏諷地說：“難道我是隔三差五去老太太家領信封的幫閑嗎？”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失去總統刑事豁免權、成為一介平民的15天之后，調查人員趁他到加拿大度假之際，突擊搜查了他家。在一個記事本上，調查人員發現薩科齊在2007年2月24日真的到過貝當古夫人家。

無獨有偶，薩科齊也被報道曾暗地里收受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高達4200萬英鎊的政治獻金，并通過巴拿馬和瑞士賬戶洗白。

卡扎菲曾經私下表示過薩科齊有“智力缺陷”，他曾經得以地說：“多虧了我，他才當上總統，是我給他的錢幫他贏得了大選。”

2007年薩科齊當選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第六位總統后，高調出訪了利比亞。次年卡扎菲回訪法國，帶著他的貝都因帳篷駐扎在了巴黎的市中心，薩科齊自信滿滿地告訴他的國民——上校先生并非“獨裁者”。

但這種親密無間的關系并未持續太久，2011年，利比亞政局動蕩，薩科齊對此事出乎尋常地熱情，帶頭對卡扎菲進行抨擊，并且主動聯絡西方各國，組成“空襲小分隊”，成為出兵利比亞、推翻卡扎菲政權的急先鋒。

“我的朋友薩科齊瘋了。”卡扎菲用一種揭露殺人滅口者的語氣說。在卡扎菲逃亡的路上，法國飛機對卡扎菲的車隊進行了掃射，直接導致卡扎菲被反政府武裝抓獲，并被當場打死。

薩科齊的“恩將仇報”令卡扎菲家族憤怒不已。卡扎菲的二兒子賽義夫不依不饒地在媒體前痛罵薩科齊是個“小丑”，為人“不地道”，收錢不辦事。

2013年3月22日，薩科齊因為此案接受正式調查，9月份司法部門決定對薩科齊采取電話監聽措施，他也成為法國第一位遭到監聽的前總統。

在長達4個月一無所獲的監聽后，調查人員雖然沒有在卡扎菲政治賄賂的問題上有所突破，卻發現薩科齊可能在私人律師埃爾佐戈的幫助下，通過最高法院法官阿吉貝爾掌握司法部門有關其政治獻金案的調查結果，以及自己被警方電話監聽的事實。為此薩科齊以虛假名字購置和使用另外一部手機，以躲避警方監視。作為交換，薩科齊承諾給對方在摩納哥謀取一個高級職位。

這場“案中案，碟中諜”的好戲最終以薩科齊被傳喚拘留收尾。

法國《刑法》中規定，向公務人員行賄屬于“主動腐敗”，該罪名適用于從讓人撤銷車輛違章罰單到官員以權謀私等所有罪行，可判處10年監禁并罰款15萬歐元。“探聽司法機密”和“干擾司法公正”兩項罪名將面臨5年監禁和37.5萬歐元的罰款。據媒體分析，假如罪名確鑿、數罪并罰，薩科齊將被判15年以上監禁和100多萬歐元的罰款。

雖然這是法國歷史上首次有前總統因涉嫌腐敗遭警方羈押，但薩科齊并不是第一個受到司法調查的法國前總統。前總統希拉克在擔任巴黎市長期間，虛構了很多不存在的崗位吃空餉騙取政府資金，然后將這些“工資”挪入一個基金，用于實現他個人的政治目的。2011年，法庭認為希拉克犯了挪用公款、濫用職權和非法牟利三項罪名，判處兩年徒刑，緩期執行。endprint

指責薩科齊有經濟問題的人曾經有很多，不過如果指控不成立，薩科齊會全面反撲。1991年臺灣向法國采購拉法葉艦時向法國的高級官員支付了12億美元的巨額回扣，一份收錢部長名單流傳在外，其中有擔任內政部長的薩科齊。后來這份名單被認定是偽造的。當時的總理德維爾潘曾經暗示過薩科齊的名字。

薩科齊借此事窮追猛打，讓2012年大選黨內的最大威脅德維爾潘最終被邊緣化，在漫長的司法程序后德維爾潘本人被判無罪。

薩科齊也曾經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總裁斯特勞斯·卡恩被控強奸一案不依不饒，讓這個曾公認能在2012年總統大選中取代自己的左翼政治家身敗名裂，后來卡恩也被宣告無辜。

“有個空位子，我就想坐上去。”薩科齊不避諱自己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

在接受一次采訪時，當被問及是否在清晨刮胡子時想到過競選總統，薩科齊給出的答案是：“不止是在刮胡子的時候。”在他成功當選總統之后，英國《經濟學人》雜志封面把他的腦袋換在拿破侖那幅著名的騎馬像上，標題是——法國的機會。“我感到自己有一股力量和愿望，想要有不一樣的法國。我希望使法國社會重現活力。”這是薩科齊雄心勃勃的參選宣言。

身高約1.65米的薩科齊，精力充沛，野心勃勃，做事特立獨行。法國人拿與他同樣身高相似性格的拿破侖做類比，稱其為“小拿破侖”。而薩科齊在上臺后也的確推行了不少政治經濟體制方面的改革，旨在提升法國低迷的經濟。

這些被他在私生活方面的高調給掩蓋。在總統任上，他先離婚，然后跟名模卡拉·布呂尼戀愛“閃婚”，這是他的第三段婚姻。夫妻二人生活奢華，薩科齊因喜歡名牌手表和墨鏡而得名“閃亮總統”。在外交上，他一反戴高樂時代法國“獨立自主”的原則，重返北約，與美國關系親密。

法國民眾寬容了總統的大多數緋聞，但涉嫌腐敗觸碰到了民眾的底線。在他接受調查后，法國人指責他是法國的恥辱，并歡呼法國反腐敗的“凈手運動”終于來臨。

“我想告訴所有觀眾，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他們，從來沒有做過違背我們國家法律秩序的事情。”薩科齊在節目中堅稱自己是清白的，并從沒想過要放棄自己的政治生涯。

“為什么不呢？當這一切關系到你的國家時，這變成了你的責任。我對法國的現狀感到沮喪，我了解法國人民的憂慮。”

但法國人會再次買賬嗎？法國新聞臺BFMTV7月1日和2日向1000多個成年人發出問卷，結果顯示，65%的選民反對他爭取再任總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