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

張馨予

世界就這樣在腳下生了光，那些年華里成功衰敗的一切。這個夏天，時光太窄，指縫太寬，回憶注定流失在眸中的彼岸。

泡沫是零星的句點，被用來向過去告別。深海蔚藍詭異的暗夜，白色蒼月，我點燃一盞孔明燈直上，如重生的使者，燃燒著忠誠與虔誠。這驚天動地的時間，有些東西難以隱藏。

我是神無之海，萬年前是苦守的桑田，萬年后是攜帶微光的玻璃。星光是墜落的琥珀。面前這片海，看起來真像是世界毀滅之前的樣子。

辛辣微咸的海風吹走你的靈魂，再次提醒我，你已然身在天堂。你曾說陪我看海，如今我孑然一人也完成這遺憾。深夜里驚醒，擦干額際冰涼的汗水。一杯熱咖啡與我執筆寫下的日子。窗外的空氣靜得有些隱忍。一個又一個深夜，相同的夢境像最深的夢魘流過夢中黑色云朵倉皇的海面，心里洶涌而來的疼痛讓我難以自持。最后在冰涼的淚水中石沉大海。

漫天游蕩的星光是自你船槳上滑落的句點，我一個人繼續向前。哪怕一個人也想走到海邊，完成你的遺愿。記憶被掏空了聲響，轉身的瞬間，炫光打磨時光的刻度在凋零的歌聲中冷卻了最后一絲溫存，以為閉上眼可以遺忘整個世界，然而卻大意了我們已然各自天涯。恍若冰封的涼意侵心入骨，浸透了后背睡衣的每一根纖維，發覺原來最思念的還是你冰涼的幽香。你這樣活在我的想象之中，一日比一日依戀更深，似流云被夢驚散的結局。思念若蝶，潮漲潮落，藍色的雨，日光傾城，太陽的顏色怒放出深水的裂痕。

卡在喉嚨深處的音節乏力哽咽無法吐你的名字。一片荒蕪的海，洋面的氣流被席卷而來的暗潮裹挾著收攏的光線纏繞全身，那些僵住的笑容凝固在相片里如同飛蟲死困琥珀。你的身影虛擬出另一個平行時空，麻痹了現實的時間，在光影中擁抱著孤寂行跡萬年。保持最初的璀璨延伸到墜落于放空的神秘領域。消失后與融成血色的黎明作別離。我縱身跳下，墜落于黑暗的廢墟。

回憶，只如海上漂泊的瓶。

帶走眷戀帶走牽掛，沖刷過海灘上遺留的落日余溫，雨盤旋在天空如淚水盈滿眼眶，一路風景一路的話都還沒來得及重演，那些困在夢里掩蓋在紙漿上的時間，悄悄死在海里。

我獨自走上旅途，火車鳴笛一串斷想。最后一程，穿過滄海堤岸，繞過茫然意識，在海邊絕望的歌唱，暈暈懨懨的旅途，是我捉弄殘破不堪的悲傷，一手握緊荒唐歲月在微光下劃出一片嶄新的漫長之旅；又一場天光，仰頭再望，原來閃閃發亮的是你曾微笑的黑色眼眸，而我終于發現盛夏暖春有如花朵軟綿綿開在腳邊。

我還在等，做一個又一個日升月沉的夢，固執不肯離開，可若是這性格鑄就了我呢？

雖然明知并不是所有事物都有答案，卻依然義無反顧向前奔跑，尋找想要的答案。也會明知無力改變也要不自量力地橫沖直撞，哪怕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像鎖上的困獸拼盡全力沖破牢籠，脫離桎梏。這樣束手無策坐以待斃，不同于之的是，從一開始我便知曉這是占夢的牢是我為自己畫的。

等待是綿長的暗河，涌動向前。我坐在岸邊問是否泅渡，流年開始模糊青春的模樣，等你不來。

笑容灑落在背后，卻有落日盛放在面前，天與地的罅隙間我追逐自己的影子用力奔跑，沉默在白紙上畫出銀灰色的陰影。

——為祭奠寫下的結局。一度以為是悲劇，多謝最終你我相逢在世界某個端點。四季更迭，多謝青春的腳步始終鏗鏘，將旅途點綴成歡喜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