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治理一條河給我看看

費米

你治理一條河給我看看

費米

我剛進入環保這個行當是在上世紀的80年代初，那時候幾乎所有國內的環保教科書都信誓旦旦地保證：因為我們有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所以我們的環境不會像西方那樣糟糕；英國治理泰晤士河用了80年，日本的水俁病禍害了國民好幾十年，這樣的情況我們是不會有的；因為我們有很好的制度，即便有了一點污染，也很快就能治理好的。我們的天更藍，水更清，我們的生態環境更加和諧。

可惜這個話說得太過早了點。30多年下來，我們掠奪式的經濟發展給環境造成的危害，一點也不遜色于資本原始積累時期的西方，跟環境治理得很好的現代發達國家比，我們對國內各大城市環境的評價都羞于出口，那些數據不做修飾是拿不出手的。我們的土壤、地表水和地下水里有重金屬，環顧四周霧霾重重，在萬物復蘇的春天里，老天爺甚至免費給北京人送上沙塵、霧霾加漫天的柳絮和楊花這道套餐。上世紀90年代，安徽一個作家沿淮河走了一遍，把這條河流觸目驚心的污染狀況記錄了下來，發表在國內一家大型文學期刊上。現在，淮河水變清了嗎？恐怕是更沒法看了。我每年春節回家，每次坐京滬高鐵路過河北和山東，那些山頭被炸得面目全非，化作眼前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樓。

環境問題是個世界性的問題，就跟馬克思主義發源于西方一樣，環境保護的理念和方法也來自于歐美。我們一方面承認這一點，另一方面卻一味強調國情不同，不能走西方的老路。我一直搞不明白的是，人家花好幾十年總結出來的環境管理辦法和污染治理手段，怎么到了我們這里就用不上了呢？難道控制污染物排放，降低碳排放，降解COD和BOD，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我們滿大街跑著的公交車，身上不正標著歐Ⅳ、歐Ⅴ標準字樣嗎？歐美行之有效的環境法，我們大概也是借鑒了一些的，可我們執行得又如何呢？有法不依，比沒法可依還糟糕得多。我學駕駛的時候第一堂課就是學交規，那上面說所有機動車肇事都是因為不遵守交通法；后來走高速路，路邊警示都是：為了保持道路通暢，交通肇事自行解決。這樣做的結果是，兩個撞到一起的車主站路中間掰飭半天，既沒有解決交通堵塞，也做不到用法律來懲戒違法者，到最后多半是花點錢給對方了事。這個時候，交警跑哪里去了呢？執法者的不到場，就是對法律的漠視；花錢可以“鏟”的做法，更是對法律的褻瀆。我看中國的環境問題很多也是花錢在“鏟”，弄倆小錢打發環保部門，然后樹照砍，污照排，霧霾更是見多不怪了。我們的“兩桶油”，更沒把環境放眼里，你跟他說歐美燃油的標準，他跟你說要降低生產成本，增加國家稅收。這些國企的高管，這些年沒少跑歐美，幾乎都異口同聲夸人家的環境好，怎么一回來就不認環保這本賬了呢？

我們之所以說環境問題是個世界性的問題，也是因為很早前我們的教科書上經常說環境污染無國界，意思是搞環保的大家心要齊，不分哪國和哪個洲的。幾十年環保搞下來，國際間交流是有的，但弄到最后，總是我們這里形勢大好，那邊卻是一團糟。經濟形勢是如此，環境治理也是如此。實際上，我們有多好，人家有多糟，不是看誰的唾沫多，而是看實際的效果；你說人家不行，那你也治理一條河給我們大家看看，比如前面講過的淮河，你也治理得跟泰晤士河一樣好，那么，到那時再講你的環保國際主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