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官之道看東湖

伍松喬

從成彭高速公路去新繁，驅車不到半小時。新繁今屬成都新都區，歷史上曾是一個縣。新繁東湖是全國僅有的兩處遺址猶存的唐代園林之一，1990年被列為四川省文物保護單位。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典園林，長期是古代川西文人雅聚的好去處。世紀之交，我曾寫過一篇《為官者，當去新繁東湖》，十多年過去，值得再說。

東湖是座“官湖”，由唐代著名宰相李德裕作新繁縣令時營造。南宋時為三位官員所建的“三賢堂”，成為之后東湖主題的基調。三賢除李德裕外，還包括北宋新繁縣令、王安石之父王益，以及北宋右諫議大夫、新繁人梅摯。

對三賢的敬重贊頌千百年歷代相傳，深入民間，這大約是東湖雖然飽經滄桑卻終得以保存下來的重要原因。

三賢做官，為國為民都有不可磨滅的功績。

李德裕入相之前任西川節度使，接手的是一副支離破碎的爛攤子：南詔、吐蕃軍隊侵入川西平原，燒殺擄掠，民不聊生。李德裕就任后練兵備械，廣筑要塞邊城，又向敵方施以分化、懷柔政策，很快取得了保境安民的重大勝利，并迫使南詔歸還了俘掠的四千蜀民;王益只活了46歲，從園內保存的《東湖瑞蓮歌》詩碑，可以感受到這位縣令企盼新繁政通人和的拳拳之心，也能一窺他減刑獄、興學校、倡風化等治理舉措。王益在新繁僅3年，竟能做到他從路上走過，沿途百姓便嘖嘖贊嘆，真不容易;至于梅摯，他在五六個州府作過地方官，歷練官場，以“清慎”“骨鯁”“純凈持行”“忠貞奏議”流芳。梅摯身后，他做過官的地方都為這位有君子之風的賢吏建了紀念場所。

除勤政愛民之外，三賢不朽更在于他們嚴于自律的節操、與官場污穢勢不兩立的一身正氣。

在東湖那座狀如蝙蝠的小山蝠崖旁，有一座名叫“清白”的樓臺，這是后人專用此名來贊譽三賢的。“清白樓”與成都人熟知的青白江，得名于北宋另一個成都府官、后來成為“鐵面御史”的趙抃。趙抃渡江時，見江水澄碧，滋潤兩岸，感慨道：“我們做官的人，也要像江水一樣保持清白，造福百姓呀！”從此這條江就被人們叫作清白江，又在東湖建了“清白樓”。“清白”二字，于官場中人真是格外難寫，能來東湖面樓肅然，一筆一畫地臨池學帖，想來能有長進。

一樓之外，更有一碑，碑文是梅摯所寫、被郭沫若推崇備至的《五瘴說》，只有120字：“仕有五瘴：急征暴斂，剝下奉上，此租賦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惡不白，此刑獄之瘴也;昏晨醉宴，弛廢王事，此飲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實私儲，此貨財之瘴也;盛揀姬妾，以娛聲色，此帷薄之瘴也。有一于此，民怨神怒，安者必病，病者必殞，雖在轂下亦不可免，何但遠方而已！仕者或不自知，乃歸咎于土瘴，不亦謬乎！”

李、王、梅三賢還是著述頗豐的一代詩人、學者。李德裕詩作有140余首名列《全唐詩》;王益一首七言《東湖瑞蓮歌》引得天下名士唱和;梅摯常與蘇東坡、歐陽修等著名文人比肩往還，詩文“多警句”。正是這種政治家加文化人的基本素質，成為他們建功立業、造福黎民的可靠基石。對如今一些不在乎文化的官員，實在要懷疑他們自身的修為、造福一方百姓的作為，真能好到哪里去！

“千古鄉風繁縣好，萬花湖水相公游”。眼下的東湖作為景點雖然缺憾尚多，但這一方難得的人文勝跡，慢慢去品，卻是大有滋味的——尤其是對我們大大小小的公仆們。（責編：李妍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