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禧
深切懷念我國康復先驅卓大宏教授
黃永禧
我國著名的康復醫學專家、現代康復醫學事業主要奠基人之一的卓大宏教授因病不幸于2015年5月27日逝世,享年83歲。大宏教授的離去是我國康復醫學事業的重大損失,深感沉痛。
卓教授1932年出生,祖籍廣東省中山市。他1955年畢業于華南醫學院(中山大學醫學院前身),留在附屬醫院任內科助教,后為填補國內現代運動醫學的空白,他于1955年10月~1956年6月參加當時衛生部委托北醫舉辦的由蘇聯專家任教的全國運動醫學高師班。在學習掌握新學科理論和技能的同時,卓教授經常到圖書館研習與運動治療相關的人文歷史并整理成一本以毛澤東“體育之研究”為開篇的《中國體育史略》,被進修班油印出來作為參考而脫穎而出,此書是卓教授專業著作的開端。
此后他在中山一院努力開展醫療體育的醫、教、研工作,取得一定進展,并總結發表多篇論文和著作。特別是他編寫的《醫療體育常識——慢性病體育療法》一書在1979年第2次印刷時銷售量已達90萬冊,后來還有英、日、法、荷、葡等文字的版本,在加拿大、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和馬來西亞等國出版,影響很大。
然而卓教授認為,由于當時醫療體育和物理治療學科理念的滯后,仍不免長期處于低水平的徘徊,效益不高,貢獻有限。他于1960年以后開始通過國外文獻學習和跟蹤二戰后在北美、西歐和澳洲興起的新學科——康復醫學。改革開放后作為教育部派出的訪問學者到北美考察和研修康復醫學。1980年3月~1982年3月先后在加拿大McMaster大學和多倫多大學跟隨國際著名學者John V.Basmajian和Roy J.Shepherd教授研修康復醫學,使他大開眼界,更熱愛這門專業。
回國后他壯志滿懷。在衛生部和醫院領導的支持下,團結科室同事和業內同道,大刀闊斧地、高效率地開展工作,首先建立中山一院的康復醫學科,開展醫、教、研工作,同時推動我國康復醫學事業的開展。
1982年底他積極協助衛生部醫政司陳仲武司長應邀訪美,擔任副團長及秘書,全面考察康復醫學,并與美國康復之父臘斯克教授建立了良好的協作關系,爭取技術支援,促進中美康復醫學的交流,之后他參與中國康復醫學會的籌建并連續擔任學會第一屆至第四屆副會長,同時兼任康復醫學教育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分管學會的康復醫學教育、學術活動以及專業發展與國際交往工作,任《中國康復醫學雜志》主編;副會長卸任后擔任專家委員會主任委員。
卓教授十分重視和積極參與我國殘疾人的康復事業,擔任中國殘疾人康復協會副理事長兼社區康復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
30多年來,卓教授在推動我國現代康復醫學事業發展和國際交流合作等方面做了大量開創性和實效性工作,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對國際康復領域有良好的影響。
卓教授深知康復醫學事業的發展首先要解決人才問題,要把工作重點放在康復人才培養上。他研修歸國3個月后即1982年6月便迅速在中山醫成立康復醫學教研組,積極開展工作。在衛生部的支持和指導下于1983年1月開辦面向全國的康復醫師培訓班;同年9月在臨床醫學系開設康復醫學課程。1985年率先接收康復醫學碩士研究生(先后培養國內外研究生10名),同年舉辦全國康復醫學師資培訓班。1988年主編出版全國第一本高等醫學院校《康復醫學》試用教材。1989年試辦五年制康復治療師(醫學學士學位)專業班。1992年主持擬定康復治療師專業教學計劃。1998年復辦康復治療師專業培訓班(大專三年制),之后中山大學正式招收康復治療專業四年制本科生班,成為國內康復治療教育精品專業。
2005年卓教授擔任高等醫學院校康復治療學專業教材編寫委員會學術顧問。近年來他與王茂斌、勵建安等教授共同制定康復醫學專科醫師培訓方案、培訓基地標準等,進一步規范和促進我國康復醫學學科和人才建設。
卓教授可謂桃李滿天下,并為我國各地培養了康復醫學骨干150余名,這些精英在我國康復醫學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卓教授認為,在建設中國特色的現代康復醫學體系中,中西醫結合的康復療法有望解決人類康復治療中許多疑難問題,從而為世界康復醫學做出貢獻。他曾系統地整理、分析和總結傳統中醫藥在康復醫學中的應用和貢獻,并多次在國際康復醫學會議上加以介紹。他曾研究太極拳、醫學氣功的生理特點和在康復治療上的應用;整理、介紹中西醫結合的物理療法和作業療法。1988年在澳大利亞舉辦中國傳統療法對應激的控制講習班。
卓教授能言擅寫,是一位高產的康復醫學專家。他努力傳播康復知識,在國內外出版專著15部,發表論文140余篇。他的代表性著作有四部:第一部是1990年主編出版的康復醫學巨著《中國康復醫學》(2003年再版),該書總結了我國近20年來康復醫學的經驗,介紹了國際前沿知識,獲第五屆中國圖書獎;第二部是1998年他主編的《中國殘疾預防學》,是國內外第一本殘疾預防學專著,獲第十二屆中國圖書獎;第三部是2002年他主編的《康復治療處方手冊》,把康復治療技術普及到社區和基層,十分實用;第四部是前面提到的《康復體育常識——慢性病體育療法》。此外,卓教授主編的《中國康復醫學雜志》在同人的共同努力下,已經成為康復醫學界的重要期刊之一。
卓教授認為,社區康復(CBR)是實現人人享有康復服務的主要形式,它可能是我國對世界康復醫學做出貢獻的領域,所以很早就接觸和開展社區康復工作。1985年和1986年他兩次聆聽WHO社區康復先驅E.Helander博士講授CBR。1986年8月他率我國代表團到香港地區和菲律賓參加CBR講習班。之后1986年10月他主辦全國第一期社區康復講習班,同年在廣州金花街進行CBR的試點,5年后總結出金花街的中國城鎮CBR模式,并于1991年在WHO西太區九國康復工作會議上介紹和接受現場參觀考察。之后他除在廣東地區進行推廣外,還經常參加全國有關CBR的培訓和研究工作,及時介紹CBR的前沿知識和文件精髓,指導全國的CBR工作,并多次在國際會議上進行CBR的交流。卓教授曾和我等共同籌建中國康復醫學會社區康復委員會,以進一步推動全國的社區康復,但由于他已兼任教育委員會主委,未能辦成。
近年來他深入學習、研究《世界殘疾報告》及WHO發布的《社區康復指南》,著手編訂有中國特色的《中國社區康復指南》。
卓教授立足中華,放眼世界,積極開展國際康復活動,引進國外先進的康復理論與技術,爭取人才培養的支持。他首先加強與WHO的聯系。1984年7月他被聘為WHO康復專家咨詢團成員,1987年11月中山醫康復醫學教研室被WHO確定為“世界衛生組織康復合作中心”,卓教授為中心主任,重點從社區康復和專業人員培養方面與WHO合作。同時,卓教授加強與國際和香港地區專業組織的聯系,曾擔任國際康復醫學會委員、康復國際亞太區醫學委員會主席。多年來,卓教授經常出席有關的康復國際會議,介紹我國康復醫學的特色和進展,提升我國康復醫學的國際地位。他是國際知名的康復醫學專家,與國外和中國香港地區的康復醫學專家建立了學術聯系和友誼,并在多種學習班上聘請有關專家授課,促進我國康復醫學事業的發展與國際接軌。
卓教授是我在廣東省立廣雅中學高中階段的同窗好友。他全面發展,英語特別好,是班上的高才生。大學階段雖然他在華南醫,我在北醫,但常通信,他激勵我參加共青團。他在北醫進修時我們聯系較多。1982年他從加拿大歸國時途經北京,我接他住在我處,曾促膝長談他的收獲,使我間接了解到發達國家的康復醫學,很有啟發。1984年我到中山醫參加他舉辦的全國康復醫師培訓班4個月,比較全面了解了康復醫學的基本內容和治療技術,對我幫助很大,可以說,是他把我引向康復醫學之路。1987年卓教授引介我到澳大利亞研修康復醫學,全面提升了我的專業能力。我參觀考察金花街社區康復后受到啟發,促進我在上世紀90年代初探索開展北京的社區康復。他經常贈我一些著作和學習資料。他的遠見卓識起到方向性的指引作用。卓教授是我的良師益友。如果說我在康復醫學有點作為的話,那都與他的指引和支持分不開。
卓教授學識淵博、興趣廣泛、政策水平高、組織能力強。他也是醫學教育管理、音樂治療、保健養生等方面的專家,各方面都有很大建樹,他還是詩人。卓教授的卓越成就,固然有天賦的因素,他10歲作詩、才思敏捷、睿智聰明、言語感悟強,但他還有許多令人敬佩的稟賦。
卓教授以中山醫院訓“救人救國救世,醫病醫身醫心”為座右銘。他以天下和國家為己任,以醫學服務人民。強調預防為主,以康復、音樂、養生保健促人民健康,并以心理健康促身體健康。他60年如一日,辛勞地為工作奔走于祖國各地和許多國家。
卓教授認為,只要遵循以全球理念思考問題,以本土國情落實行動(think globally,act locally)的原則,我們就會走出自己的創新道路。他指出,當前我國康復醫學發展要體現“四化”,即一是臨床化,以臨床康復為主流,密切與有關臨床學科合作,深入發展專科康復;二是雙匯化,即以中西醫結合康復為內涵,既吸收和發展現代康復醫學的精華,又融合現代中醫康復精髓,從而豐富康復學術,提高康復成效;三是信息化;四是社會化,即以資源和效益的社會化作為康復醫學發展的一個動力和目標。
卓教授視學習為樂趣,善于學習、分析和總結。他廣學博取、刻苦鉆研、精益求精、生命不息、學習不止。他抓住一切機會學習,據說,他的《中藥臨床應用》一書就是利用“文革”下放“五七”干校時期,學習中醫藥知識,上山采藥后寫成的。同時他強調要有堅韌性,無論學習或工作都要有堅韌不拔的精神才能取得成功。
卓教授喜歡文學藝術,尤其是古典詩詞和音樂,是他游目聘懷的百花園。文學使他對生活、事業、人生有了獨特的感悟,促進他醫學上的成就。他提倡身、心、智、文兼養的養生方法。他很生動地比喻自己為一顆大樹。他說:醫學是他生命中的主干;文學歷史是他生命中的花朵、奇花異草;英語是他生命中的樂園;音樂是他生命中的陽光;功夫、太極拳是他生命中的養料和活力。我想,這是大樹能夠枝繁葉茂、茁壯成長的源泉。這對于當今的醫務人員要加強人文科學的學習,豐富醫學內涵,處理好醫患關系是有所啟發的。
卓教授特別愛好英語,精通英語,收集的英語詞典不下三百本,他喜歡看原文的英語詞典。每當勞累、煩悶時他捧讀英語書籍、小說,從中得到樂趣,化解煩勞。此外,他還懂日、德、俄語。精通或熟練使用外語使他能高效地做到洋為中用,同時也極大地宣傳了我國的康復醫學事業。
卓教授很重視團結協作、海納百川。他認為,康復醫學、社區康復社會性很強,只有處理好各方面的關系,爭取社會各方面的支持,共同奮斗才能事半功倍。他特別重視處理好我國各個康復學會的關系,他認為只有團結協作,目標一致,共同奮斗才能更好地發展我國的康復醫學事業。我國爭取到并成功在2013年舉辦國際康復大會就是明證。
他謙虛謹慎,重視聽取意見。1984年他主辦全國培訓班時,邀請一些學員代表到他家聚會并聽取意見和建議,給我留下深刻印象。今年3月,鑒于卓教授對中國康復醫學會的建立和發展,對中國康復醫學事業所做的卓越貢獻,我和戴紅、王寧華、黃東鋒等幾位教授建議中國康復醫學會授予卓教授為中國康復醫學會名譽會長稱號。他得知后對我說(大意):我所做的工作是我應該做的,現在學會改選的主要領導還定不下來,你們不要上交建議了。但我堅持認為,本專業杰出的、有突出貢獻的、有能力的專家可以擔任學術團體的名譽會長,以更好地鼓勵和發揮專家的作用。但現在斯人已去,甚為遺憾。
卓教授的貢獻很大,優秀品質很多,以上是我追思的片段而已。我喜歡他的兩首詩:一是赴加研修的《抒懷》一段:“愿取他山石,攻我康復城。深研衛生術,勤探健民經。四化宏圖任,緊系游子情”。另一首是他古稀后的感言:“雖有不少白發,心情仍似少年;擁抱自然社會,繼續邁步向前”。但愿他的偉大精神和品質激勵我們繼續前進,把中國的康復醫學事業進一步發揚光大。
大宏教授,安息吧,我感謝您,懷念您,您永遠活在我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