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 哲
醫學理念革命的下一個路口
——在混沌和精確之間蕩秋千
文/張 哲
現代醫學的迅猛發展,臨床醫學已從“混沌”狀態發展到了“精確”定位診斷、“精確”治療的嚴謹學科;醫學診斷治療的精確定位彌補了古代醫學認識的不足,同時提高了患者診治的效率,很大程度上促進了身體健康和人類壽命。然而在現代醫學診療過程趨于近乎工廠化的處理,讓患者也感覺在醫療機構中被當做一個機器,而非作為一個有著靈魂和思想的生命個體。探索未來醫學理念的變革應把精確和混沌概念相互結合,綜合考慮,以幫助人們恢復健康,維持健康。
隨著人們對解剖生理結構、細菌、藥理學等的認識不斷加深,近代臨床醫學逐漸蓬勃發展,并且在新興科技的帶動下,人們嘗試著在越來越微觀的層面上探索一些疾病的發病機理,從亞專科角度去重新對疾病進行歸類治療。在疾病診斷治療過程中,患者在就醫過程中常常被問及“哪兒不舒服”,而非“怎樣不舒服”,臨床大夫往往將一種疾病的病因精確到特定的菌群或者某一小片段基因的改變,醫療過程中所特有的人文關懷則難以被捕捉。近代醫學特別是現代醫學診療過程近乎工廠化的處理,患者也感覺在醫療機構中被當做一個機器,而非作為一個有著靈魂和思想的生命個體。
現代醫學通過各種高精尖儀器的影像學指標和各類生物學標志物的數字化指標是否全部有益于對患者病情的判斷和治療呢?這是一個具有很大爭議性的話題。許多學者認為現在醫學生物學科的發展仍是處于生命個體行使功能具體機制的初級階段,每年數以千億美元的生物醫學的研究投入,不計其數的新分子和信號通路的研究報道,也不過是“一幅支離破碎的生命圖景”,或者一些生物學上的相關性僅僅是湊巧而已。之前在腫瘤學課程上一個老師講到,一個消化科教授發現了一種可以預測胃癌的新型蛋白,結果發現自己這種蛋白的表達量特別高,雖然影像學和組織學檢測均提示胃部正常,但他仍跑去各地監測自己胃中的各項生理指標的變化,每天異常恐懼焦慮,終于在三年后發現胃部果然有腫瘤出現。且不論這個故事的真實程度,現代醫學在很大情況下就是固執地通過幾個數字和幾張圖片判斷一個人的健康乃至生死,而往往忽略了這個人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素質的其他方面。試想一個健康人被告知你患有胃癌,精神壓力的折磨和冰冷機器對胃的折騰,誘導胃癌發生的概率能提高到多大。
當然,這不僅僅是現代醫學的錯誤。在社會節奏如此之快的今天,再加上日益膨脹的社會人口,從混沌醫學到精確醫學的轉變確實是社會發展的趨勢。醫學診斷治療的精確定位彌補了古代醫學認識的不足,同時提高了患者診治的效率,很大程度上促進了身體健康和人類壽命。但是當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個新的階段,物質滿足之后現代社會又從人類靈魂和精神層面重新審視(患者)這一龐大的社會群體,或者說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人生片段。現代醫學和現代科技如何處理好與患者的關系值得我們去進一步思考和探索。作為一個臨床醫學生,我所接觸的醫療行為幾乎已經將患者的身體如同機器一般“精細地肢解”成各個零件,當零件出現問題時只有通過修補和置換來解決,而且我們的“修理工”只關心我們部門的零件的問題。如某醫院骨科已將醫生組別按脊柱關節順序劃分,這些大夫做頸一至頸三,那些做腰四腰五,這樣,專科大夫只看一種病的情況舉不勝數。如此專業的診療確實可以做到對某種疾病的高效精確處理,但臨床大夫對病人作為一個整體的人的判斷能力卻明顯減弱,因此許多患者在就醫過程中會出現對醫院和醫生的恐懼和抗拒。另外,現代醫學發展到今天,仍有許多疾病尚不能治愈,甚至發病機制還不清楚。對于這些疾病我們一味地去追求精確定位其發病原因,通過一些繁瑣的檢查刨根問底地究其病因,即使我們找到了這些疾病的并不確定的某些發生機制,但對患者的愈后也于事無補,甚至會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腫瘤學曾有過這樣的說法,1/3的患者被嚇死,1/3被疼死,1/3被治死。在這樣一個醫療大環境下,如果我們刻意強調對醫療的精確診斷——某些基因突變、某些蛋白升高了幾倍,都不符合患者的基本利益。因此近些年對晚期癌癥患者提出了“姑息治療”的理念,通過對患者整體的評估來制定治療方案,以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減輕患者的經濟負擔和恐懼緊張的精神壓力。其實不僅對晚期腫瘤患者,目前許多疾病均存在過度治療的現象,究其原因則是現代醫學對這一疾病自以為是的精確診斷,卻忽略了全身系統的穩態調節,所以目前許多專家提出與疾病混沌共存,“帶病生存”的理念。另外,現代醫學對無菌的概念從顯微鏡發明始初即定義為鏡下無細菌生存,但這種精確的無菌對人類健康到底是好是壞也是有很大爭議的。因為一定數量的菌群會提高人們機體免疫功能,反而有益于健康。這種“姑息治療”“帶病生存”的理念就是現代醫學對混沌醫學的回歸。
臨床經驗告訴我,一些疾病中的精神因素和人文關懷對疾病的治療和愈合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本人的研究方向是男性不育,在臨床上遇到的很多男性不育的患者并無器質性病變,精神壓力和對生理知識的缺乏是許多患者來就醫的基本原因,而且在許多定義為所謂的“先天性”少弱精癥或者無精癥患者中,許多患者所患的是現在醫學不能明確診斷、精確給出病因的疾病,這些疾病的診療過程中需要臨床醫生通過病人的整體情況綜合判斷,并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予患者以幫助和關懷。并且作為學科的發展,我所在的科室男科脫離泌尿外科與婦科生殖學一起成立生殖醫學中心就是學科圍繞患者發展的具體體現,能使不育夫婦雙方作為一個醫療整體就診,通過綜合判斷與協同治療才能使患者獲得最大受益。這些嘗試體現了醫學發展的模式從混沌到精確,再回歸整體的醫學理念。
人是一個有思想、有情感、有靈魂,并且具有精巧的自治與自我平衡調控的有機體,醫學發展變革無論是“混沌醫學”還是“精確醫學”都必須達到相容共處、局部與整體的平衡、疾病與健康的平衡,人類不可能生活在一個沒有疾病的理想世界,而醫學則是通過精確和混沌的相互結合,從局部到整體的面考慮,幫助人類恢復健康,維護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