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鞠躬 那一聲謝

文/王金泉

那一鞠躬 那一聲謝

文/王金泉

事情已經過去了30年，那年我剛走出大學校門，剛穿上圣潔的白大褂。

作為內科大夫，我第一個輪轉的是心內科病房，負責4個心臟病患者的診治。30個寒來暑往，其他3位患者是患何種疾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已記不清了，唯有張大伯和他老伴張大媽給我留下了永久的記憶。

張大伯，年近70，中等身材，頭發花白，罹患下壁心肌梗死，經過溶栓、抗凝、擴張冠狀動脈、吸氧等治療，癥狀已經明顯緩解，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準備次日出院。由于擔心激動可能對患者的影響，我也只是輕輕地跟張大伯說：“明日回家靜養，繼續服藥治療，以后定期來醫院復查。”跟張大媽反復交待了心肌梗死患者的注意事項。

那晚，也許是激動，也許是其他原因，張大伯的病情急轉直下，血壓低、心律不齊。心電圖提示心肌梗死面積擴大，累及下壁和前壁。接下去，繼續溶栓、抗凝、抗休克，病情有過短暫的緩解。只見張大伯向張大媽招了招手，張大媽俯首，將耳朵貼近張大伯的嘴唇，張大伯動了動嘴角，聲音很低，張大媽忍住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用手輕輕握了握張大伯的手。

再后來，張大伯病情進一步惡化，監視器熒光屏上心電圖雜亂無章的心室顫動圖形漸漸成為一條直線，數次胸前電擊也沒能挽回他的生命。張大媽親手替老伴換上了已準備好的中式對襟白襯衫、藏青色中式對襟春秋裝和黑色圓口棉布鞋。在等待送張大伯去太平間的片刻，大媽在病房門口向我招了招手，我誠惶誠恐地走出了病房，做好了各種準備。意外的是，大媽跟我說：“張大伯跟我叮囑，讓我一定要好好地替他謝謝你這些天來對他的照顧，假若他有什么不測，一定是疾病本身的原因。”并告訴我：“張大伯還說，從這些天和你相處來看，他日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說畢，向我俯身鞠躬，再次致謝。我連忙攙扶大媽，請她老人家多多保重。

那個年代，通訊不如今天這么發達，以后我也再未與張大媽有過任何聯系，30年過去了，張大媽也很可能在另外一個世界繼續陪伴著張大伯。30年來，我也接受過來自患者們不同表達形式的感激，但“那一鞠躬，那一聲謝”對于我來說勝過任何其他感人的言行，一直激勵著我，在酸甜苦辣的行醫路上前行。

/ 南京軍區南京總醫院

國家腎臟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

全軍腎臟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