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文/尹長浩

夢

文/尹長浩

雨云朦朧了的蒼穹或許又點上了星光。窗臺上的茉莉淋透了雨水，枝頭或許已綴了剔透的雨珠，只待朝暉。晚歸的車燈里，居民樓方形的影一段曼妙的華爾茲，現在，或許已酣然睡去。

雨后的夏夜在四起的蛩音里更悠長。

側身躺在床上，稍稍活動，長我歲余的木床“咯吱”地應和一聲，告訴我，靜寂的夜里，它還陪著我。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心術》里的醫生接診一位又一位患者，機械地看片子，開檢查，診室外的走廊上還有很多候診的患者。

我看過早晨7點半的華西醫院。冬日清晨的微光里，醫院旁邊的電信路，汽車、自行車、零散的二三行人在并不寬闊的單行道上交織在一起，緩慢地向前移動。醫院側門外，開電瓶車的小販，下了客，收了錢，又在熱情地吆喝著“摩的，摩的”，胡茬環繞的雙唇間，一陣一陣地騰起白氣。醫院里，密集的人群往來穿梭，步履匆匆。門診大廳內，人工掛號窗口、自助服務機前，不少人排隊等候掛號、取號。上行的自動扶梯幾乎人貼著人。每一層樓候診區的長凳都坐滿了患者和家屬，還有很多人在附近徘徊，臉上寫滿焦躁和不安。每一個診室，每一位坐診的醫生在上午4個小時的門診時間內都要接診三四十位患者。這些患者當中，或許有人慕名而來，奔波千百公里；或許有人為了看某位專家的門診等了一兩個星期。但是，他們真正走入診室，和專家面對面的時候，千百里的奔波，一兩個星期的等待，或許也就只能換來短短的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鐘。

蘇格拉底說，醫生有三寶：語言，藥物和手術刀。現在，很多專家能將藥物和手術刀的功用發揮到極致，但是多數時候，語言，已經在醫療過程中被迫缺位了。也許《心術》中的鏡頭并不夸張，面對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數十位患者，醫生能做的也許真的就只有機械地完成診療的過程。

對著屏幕上一幀一幀閃過的畫面，我呆呆地想，未來的醫生，如何做才能不讓“語言”在診療過程中缺位，至少就我自己而言，如何與我接診的每一位患者充分地溝通呢？一個又一個想法在心中如波濤一般，涌起又退去。窗外，鐵皮瓦上殘存的雨水滴落在樓下的鐵皮上，嘀嗒，嘀嗒，耳機里的聲音慢慢地模糊了……

一個小本子

早晨8點，初冬的太陽在濃重的霧氣中，只有橘色的一團。濃霧柔和了門診樓分明的棱角。候診區依舊等候著不少的患者，卻沒有往日的擁擠。

我是一家三甲醫院的心內科醫生。早上7點開始，晨會，查房，沒有分秒耽擱。查房結束，我準時步入診室，熟練地準備好診室里的電腦、聽診器等。我照例從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個小本子，一支筆放在診室的桌子上。藍色的小本子邊角已經卷起，側面翻動的印跡告訴我，有1/3已經寫過了。

隨后，示意助手請1號就診。今天4個小時的出診時間，我只有15位患者。完善的分級診療制度，已經將大部分患者分流至基層醫院。于是，我有比較充裕的時間，詢問患者的病情，為患者細致地查體，安撫患者患病以后焦慮、不安的情緒。其間，仍不時有患者、家屬敲門進入診室，拿著轉診單要求加號。這時，我停下手頭工作，簡單查體、詢問患者情況。了解到患者病情穩定，不趕時間，于是，我讓患者在小本子上留下姓名、聯系方式，之后請助手送患者離開診室，安撫他們在醫院附近耐心等待。

看完15位掛號的患者，我請助手依次撥打一個上午的時間里在小本子上留下的電話，請患者到診室就診。我利用自己的休息時間，利用診室下一位醫生出診前的時間間隔，為加號的患者進行診治。當患者需要進行相應的檢查，離開前，我會叮囑他們，拿到報告后到醫院附近的咖啡屋找我看結果。

祈福：潔白的哈達，圣潔的瑪尼堆，載有虔誠、純潔的心，在圣山圣湖旁許下愿望，祈禱眾生安樂與吉祥。 攝影/高媛媛 北京大學人民醫院

一間咖啡屋

下午3點。處理完醫院的事，終于下班了。

我走到醫院附近的一間咖啡屋。地中海風格的純白色小屋，線條柔和雅致，藍天下明亮、純美。墻腳白色的木柵欄間爬滿了綠色的野薔薇，粉色的花朵明媚得暖心。離地一米的窗臺，明凈的玻璃印著天空純粹的藍。窗臺上明黃色的雛菊，熱情而奔放。走進屋內，空氣中彌漫著薰衣草藍紫色的香氣，再一聞，似乎又有咖啡清苦的味道飄過。白色的墻壁和海藍色的木門，在咖啡屋內分隔出幾個不大的小房間。

大堂內，已經有幾個等待看報告的患者在等我。

我走進一個房間。房間里有一張木桌，不完整的年輪線，記錄著逝去的歲月，桌子上淡青色的花瓶里一支風干的薰衣草又賦予木桌一種別樣的生命力。

等候的患者依次進入房間，把檢查報告單遞給我。看了報告，我為患者做出進一步的診斷和處理意見，又給予患者更多的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勵。當最后一個患者滿意地離開，我出神地望著墻上的幾個字“不收取任何費用”。

這間小咖啡屋，免去患者重新掛號加號看檢查報告的麻煩。擁有心理咨詢師證書的我，還經常聯系那些自覺不適，檢查卻未見異常的患者，請他們過來，在輕松的環境和氛圍中，傾訴心中的煩惱和苦悶，根據他們的“心結”，有針對性地為他們進行心理疏導。

窗外涼爽的風安靜地吹來，我在迷糊中感到一絲絲的寒意。耳機落在枕邊，隱約能聽到“劉晨曦”教“南南”念醫院墻上的那幅書法：仁心，仁術，仁愛。

夢醒的時候

我起身下床，從書桌的抽屜里抽出一張白色的稿紙，用鋼筆一筆一畫地寫下幾個方正的大字：仁心，仁術，仁愛。

夢中的世界，也許因為多了好幾分天真和幻想，而不那么現實，那些天真的想法在現實的世界里也許會遇到困境和阻礙，但是，我想成為一名好醫生的夢卻是真實的。而且，國家目前深入推進的醫療體制改革，一定能在未來建立起夢中看到的完善的分級診療制度，也會讓夢中的想法實現起來有更多的可能性。

懷著一顆仁愛的心，一切為患者著想，用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鍛造精誠的品德，磨練精湛的醫術，創造一切傾聽和溝通的機會，讓每一位患者都有愉悅的就醫體驗，“有時治愈，常常安慰，總是幫助”，也許，未來，我就是一個好醫生。

編者按：“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尊師重教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帶教老師是住院醫師邁向臨床實踐的領路人，在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中國醫師協會聯合《健康報》《醫師報》共同舉辦了“住院醫師心中好老師”征文活動，聽住院醫師講述從醫過程中與帶教老師的難忘經歷。

/ 四川大學華西臨床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