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培·瓊斯 死亡的反復

于2012年至2014年間完成的《悔恨》系列作品包括兩幅油畫，十幅繪畫以及兩幅版畫。這一系列作品的靈感來源為瓊斯于一本拍賣圖錄中發現的照片：這張老舊而破損的照片的主角是藝術家盧西安·弗洛伊德；在照片中，弗洛伊德以手掩面，坐在藝術家好友弗蘭西斯·培根工作室的床上。這照片并不僅是一段逝去的友誼的見證，事實上這也是培根1964年創作的名作《自畫像研究》的原型。與標題相悖的是《自畫像研究》事實上是以弗洛伊德的身體為主體，再加上培根自身的臉龐以完成的。這張有著重要藝術史價值的照片以其畫面、主體以及殘缺的特質吸引了瓊斯的注意。

瓊斯隨即以這張照片為主題進行創作，并在這創作過程中發展、嘗試各種變化。瓊斯以繪畫語言思考這照片的意義，而這照片，對于瓊斯來說，的確有著非同凡響的意義：在一張黑白繪圖上，瓊斯草草地用筆記下：“戈雅？蝙蝠？夢？”（Goya？ Bats？ Dreams？）毫無疑問，這張照片讓瓊斯聯想到了西班牙畫家弗朗西斯科 ·戈雅的畫作《理性沉睡，心魔生焉》（The Sleep of Reason Produces Monsters， 1797-1799）。同樣出現在這兩個圖景之中的，是一位昏昏入睡的智者，他的手臂遮擋了他的面龐。然而，只要能夠確定這兩個圖像對于瓊斯這位特定觀者的關系，人們便能意識到弗洛伊德照片的可怖之處：與戈雅明確地描繪出代表著惡夢、危險、恐怖的蝙蝠等怪獸的畫作不同，這張老舊而殘缺的照片將“心魔”隱藏于自身之中——這心魔不直接地屬于包括弗洛伊德或培根在內的任何一個個體，而獨特地存在于這個特定的媒介之中。

瓊斯在接下來進行的一系列繪畫研究中將照片左右反轉再拼貼為一個圖像。在這個過程中，瓊斯驚異地發現這個新圖像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形象。瓊斯馬上被這個可怖而奇特的形象所吸引，以此為創作主題核心創作了接下來的一系列繪畫作品。

在骷髏頭形象越發突出的同時，照片原本的畫面越發抽象。瓊斯轉換了這張照片的整個敘事，在引入了戈雅畫作的意象之后進一步地改變了清醒——昏睡/理性——非理性對立與整體藝術創作的關系：理性——非理性的對立不再是如在戈雅畫作中一般是藝術描述的對象，而是藝術實踐本身。同時，這個骷髏頭形象的偶然出現也直接回應了西方繪畫的一個重要傳統：虛空畫（Vanitas）。虛空畫是一種充滿象征意象的繪畫，這種繪畫通過描繪沙漏時計、腐爛的水果、泡沫等以說明人生的無常。骷髏頭是此類繪畫作品之中最經典的意象，用以揭示死亡的確認性。

作為藝術史中不可逾越的人物，瓊斯于1958年在紐約傳奇畫廊里奧·卡斯特里（Leo Castelli）舉辦了首次個展——當時他年僅28歲。那次展覽在今天仍然為人津津樂道，讓人震驚的美國國旗等作品也宣告了抽象表現主義的結束以及波普藝術的開始。然而，在此之后的數十年里，瓊斯的創作越發遠離當代社會以及藝術世界，越發展露出難以理解的特質。似乎，他的藝術實踐被自我重復占據，被自我過去的輝煌所引導。倫敦各評論對這一次展覽褒貶不一，一張張作品中的骷髏頭被簡單地與層疊的美國國旗相比較，展覽的核心也在“懊悔”、死亡意象、培根與弗洛伊德的關系之中拉扯、消解。（撰文：李博文 圖片提供：考陶爾德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