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我艱難的歲月

陳振波，男，1987年生，廣西北流人。廣西社會主義學院教師，文學碩士。著有詩集《貓科動物》。

多年前的一個夢

夢中還不是秋天

刀豆藤還沒有枯萎掉落

家鄉的舊瓦房也沒有

在雨天轟然坍塌

因為你說過喜歡

夢中就還是年輕的時辰

你還沒有離去

在河邊

我趁著酒興

唱年輕時黃色的歌

我想告訴你爸爸媽媽

告訴我爸爸媽媽

說我要娶你

生養一個美麗的小女兒

因此在夢中

我們多年前的女兒

正蹦蹦跳跳地成長

一種人生

鏡子是真實的

我們只是模仿里面的人物

——未必是我們自己

端起酒杯，諦聽

窗外的黑暗。有人聽到神

的呼嚕，有人聽到

貓頭鷹的眼睛一眨

松針小盹了一下午的陰雨

蒺藜在風中回憶自己真實的讖語

你提槍瞄準

鏡中的怪梟撲哧飛走

你提著獵物

走入另一面鏡中

冬天的抒情詩

以為冬天要來以

為雨季要走

雨卻調皮一整天

在凌晨安靜

陽光雀躍

韭菜得意

地捻

它剛長出的

嫩綠的

髯須

吊蘭游離

蛐蛐使

勁哼

昨夜被打斷的歌

整整一天

我們沒有聯系

你晚餐吃的是青瓜炒雞蛋

辣

白菜

傍晚起風

很大

你散步在校園

散步是美學之一種

想象你長發紛飛

也是美學一種

我想把心跳微信發你

以為你會知道

以為你會無意間走到我家門

以為你是特意來找我

可能是冷，也可能是雨聲，總之我醒了

夢中還不是冬天

也沒有下雨

你看起來很平靜

因此我沒問你為什么來找我

你坐在客廳

我請你嘗我做的鹵豬腳

以前在柳州火車站

我們一起吃過

25塊錢一份，很大的一塊，很香

你沒說喜歡

也沒說不喜歡

而我只會做這個

你說要走

我說我送送你吧

你走到門口

我突然記起

我想給你看看

我新買的褲子

黑色的，很多口袋

一時著急又找不到襪子

我出來時沒看見你

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

我們還是君子之交

如果哪天你想吃鹵豬腳

可以來找我

我也只會做這個

風吹過我艱難的歲月

風吹過遠處熄燈的建筑

吹過枇杷樹，電線桿

吹過安睡的廣告欄，晾曬區

和晾曬區的繩子

木瓜葉子雀躍著，木瓜倒挺安靜

三葉草一片片，間或，玫瑰

在夜色中透過月色，留一個個

浪漫的形體。大樹底下好乘涼

大樹已然干枯，枝條低垂

大樹底下乘涼的老人大多已經死去

她們的話題留在童年的記憶深井

轉眼我已長大成人，離開那個鄉村

離開一棵被砍掉的樹，一些

不太善良的人。正當年輕吶

生活總不會太如意，吹過祖輩的風

吹過我艱難的歲月，多么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