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陳述者（組詩）

沙凱歌，曾用名羅惟。女，北京師范大學哲學系碩士研究生畢業，曾在《詩刊》、《天津文學》等刊物發表詩歌。山東曲阜人，現定居廣西防城港，供職于防城港北部灣港務有限公司業務中心。

宇宙的陳述者

除了寫作，無話可說

寫作也未必

真正屬于我

世界，最初的言說者

它言說，從不動用語言

而我還要

多此一舉

我常常駕馭的語言

是它棄而不用的馬車

這說明我這個黑洞

無法超越

萬象的統攝

好在我是用漢語書寫的

最先抵達太極的

方塊兒字

我為此榮光無限

仿佛我是，被宇宙選中的

陳述者

早餐時的信

我想寫封信

這想法是我早餐中的一塊兒肉

給了我能量

每一天，感到早晨的短暫

日漸急迫，驚慌

瞬間，我成了一支筆

我整個人都是碳素的

匆忙地寫完，來不及把自己

再讀一遍

你在做什么

盛會即將開場

給我最短的回復就好

或者把你飲用過的牛奶瓶子

敲一敲

讓那張孤獨的桌子

活得響亮

墨鏡女人紀實

你總是戴墨鏡

從早到晚

撲扇著黑蝴蝶的翅膀

對于這個始終陪伴你的

高級幕僚

我一向敬而遠之

有一天

你的墨鏡出現在一張照片里

它躺在安靜的湖邊

旁邊還有一對兒

被稱為遺物的

手表

我聽說你是個瘋子

你住過安定醫院

我突然想起

你某天在小區里的報欄前

看一份報紙的副刊

你在讀一首詩時

摘下過

墨鏡

碼頭女人

從鐵軌到月臺、到高大倉庫的黑暗

從岸橋、皮帶機到叉車、翻斗車

和轟隆隆駛過的大拖車

我在碼頭，在各種重型機械下

開著摩托，銜著令我渺小的

恐慌

我也是粉塵中的一粒

我也是頭盔、口罩、反光衣包裹著的

一個小嘆號

她說著

堆場貨位的排位規則

庫場編號由西向東

貨位編號由北至南

她說著

要對得起貨主

然后奔向抓斗下的貨

揀出混在里面的包裝袋

她說著

白糖、木片、危險品

各種貨物儲藏的禁忌

像個專家，給我講

堆存中的化肥，氮的損失率

她還說著

倒班的女人

很快就憔悴了

然后嘆息著

填完手中的卸貨單

……

在浴室里

在浴室里，我關閉了夜

放牧并且馴養我的一切

在這里

獨自守望

誰能比那些水，更渴望慰藉我

誰能比那些衛浴產品

更渴望嵌入我肉體的白

鏡子很薄，我很厚

我戴著面具進來，它不發一言

它凝視我的蛻變，和我對話

說我在白天

是花朵的模仿品

我現在

才是花朵本身

發問

什么樣的風能吹動太陽的心

風暴的源頭是什么

速度有快慢和方向，速度也有激情嗎

宇宙會不會踩中某個剎閘

地球就停止了轉動，地球會就此撒嬌嗎

男孩兒皺著眉頭

站在思維的風暴前

起初驚濤澎湃

然后瑟瑟發抖

現在則

無所用心

愛樂者

我們畫出來的星星

和天上的不一樣

幾乎不可能，畫出它們熱愛的音樂

星星們都是愛樂者

無論在宇宙的哪個位置

都如同在宇宙中央

不像我，來了防城港

就享受不了北京的盛會了

不像我們，在北京

也難以享受維也納的盛宴

我說的這些，和財富沒有關系

宇宙不關心多少

也不知道，何者為孤島

它默默演奏，讓欣賞者

一同閃亮，無論你在哪里

都如同

在宇宙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