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農融資約束分析與對策研究

王東波

摘要：三農融資難題由來已久且缺乏有效的解決路徑，本文利用信息經濟學的信貸配給、不完全信息重復博弈的精煉貝葉斯納什均衡等理論，分析單一借貸雙方市場以及傳統擔保機制介入的三方市場下三農融資約束的深層次原因，并結合南京地區農村信用體系建設及三農發展實際，演繹、建立一種基于農村信用體系與非對稱擔保機制的三農融資新模式，并在實證檢驗其商業可持續的基礎上提出三農融資約束的解決思路與建議。

關鍵詞：三農;農村信用;信貸配給;融資約束;非對稱擔保

一、引言

三農融資難題由來已久，公開資料顯示，無論是美國、歐洲等發達國家，還是印度、巴西等新興經濟體，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涉農融資難，且缺乏有效的解決路徑。在我國，伴隨2000年以來涉農銀行類金融機構“城市化”，農村較多扮演著資金蓄水池的作用，三農融資難凸顯。近年來，在國家宏觀調控和央行政策指引下，加之村鎮銀行、小額貸款公司等的設立，三農融資難題略顯緩解。以南京市為例，2013年新增涉農貸款180億元，新增額在同期各項貸款新增額中占13%。然而，考慮到農村經濟組織、城市經濟組織涉農貸款占比較高，農戶貸款余額、新增額在各項涉農貸款中占比較低，三農信貸配給依然存在。

針對三農融資難題，唐雙寧（2006）、杜曉山（2006）等研究認為農村金融機構、服務體系等落后城市金融10年，農村金融抑制問題突出，出現了農戶融資困難與農戶信用度高并存、農村資金短缺與農村資金外流并存的悖論。何明生（2008）運用Heckman廣義三階段回歸方程，對融資約束下的農戶信貸渠道選擇、信貸資金需求特性等進行了研究。錢水土（2008）基于溫州農村地區的調查分析，認為非正規金融更能滿足農戶多樣化資金需求。田秀娟（2009）研究認為大幅增加農村地區的金融供給總量、完善金融服務體系，才能有效突破融資瓶頸。陳鵬（2011）通過調查問卷分析得出農戶融資顯著偏向于內源融資且具有顯著的“道義小農”特點。Kon（2003）的“無信心借款人”理論認為金融機構貸款甄別機制的不健全會向借款人傳遞有偏差的市場信號，導致借貸者誤認為自己肯定不能獲得貸款而放棄申貸努力。此外，我國農戶信用情況整體良好，其對義氣、面子、鄰里名聲等潛在成本的捍衛，形成了農戶堅守信用的源動力。

目前三農融資的研究成績斐然，但仍存以下不足。如對于正規金融如何滿足三農融資需求的理論及實證研究不足，如何發揮信用體系優勢解決三農融資難題的理論研究不足等。本文針對以上研究盲區，在對三農融資約束深層次原因進行理論分析的基礎上，結合實際演繹建立了一種基于農村信用與非對稱擔保機制的三農融資新模式。

二、三農融資約束的理論分析

依托正規金融實現三農融資的主要方式仍為銀、農雙方借貸及傳統擔保公司介入的銀、農、保三方借貸。

（一）單一借貸市場的信貸選擇

假定信貸市場僅包含借、貸雙方，借款人的貸款金額為L，貸款利率為r～，當回報R加上抵押資產C無法償還貸款本息，即：C+R<（1+r～）L時，該借款人破產。因此，借款人的回報為：

π（R，r～）=max（R-（1+r～）L;-C）（1）

貸款人的回報為：

y（R，r～）=min（R+C;（1+r～）L）（2）

當貸款利率增加時，借款人越傾向于投資回報R更高（即成功概率p（R）越低）的項目，在不考慮進入壁壘、成本、周期等因素時，大量社會資本將投入該類項目，使得預期收益均值T=p（R）R相對均衡。不失一般性，假定投資項目所需資金為L=1，且全部來源于單一貸款人（如銀行），貸款利率為r，并設定項目投資失敗時回報為0，當且僅當投資成功預期回報

R≥R*=1+r時，借貸事實才會發生。不放設C=0，則企業預期收益（1）式即為：

π=p（R）（R-（1+r））-（1-p（R））C

=p（R）（R-（1+r））（3）

假定p（R）在[0，1]區間上的密度函數為f（p），分布函數為F（p），則項目平均成功概率為：

p-（r）=∫P*0pf（p）dp∫p*0f（p）dp=

∫P*0pf（p）dpF（p*）

;因此，

p-r=

-f（p*）F2（p*）

T（1+r）2〔p*F（p*）-∫p*0pf（p）dp〕<0（4）

表明p-（r）與r之間呈單調遞減的函數關系，較高的利率阻止了低收益項目貸款申請，形成信貸市場的逆向選擇。此時，貸款的平均預期收益為：

y-（r）=∫p*0（1+r）pf（p）dp∫p*0f（p）dp

（5）

求關于r的偏導得：

y-r=p-（r）+（1+r）p-r（6）

對（6）式而言，當r→0，y-r

≥0;同理，當r→∞，y-r

≤0。顯示y-（r）與r之間函數關系非單調，即存在一個或多個臨界利率r*i（0≤r*i≤1），滿足limr→r*i-0y-r

=0，且limr→r*i+0y-r

=0;即當貸款利率r≤r*i時，y-r

>0;貸款利率r≥r*i時，y-r

<0。因此，銀行無法通過提高利率來覆蓋風險，進而導致單一借貸市場下的信貸配給。

（二）引入擔保機制的信貸選擇

現行的傳統擔保機制以收取借款人按照特定基數（貸款總額）、特定比率λ（借款人支付的擔保費率，銀行獲得擔保公司提供的ω·λ的風險覆蓋，ω為杠桿倍率）的擔保費為前提，對相應貸款進行部分、全部擔保，實現信用增級。企業的預期回報為：

π=p（R）（R-（1+r）-λ）-（1-p（R））C

（7）

不妨設r′=r+λ，則（6）式可轉化為：

π=p（R）（R-（1+r′））-（1-p（R））C

（8）

此時，貸款發生的必要條件為：R≥R*=1+r′，類似地，在利率與擔保費率之和為r′時的申請貸款項目成功概率為p-（r′），對其求關于r′的偏導可知p-（r′）與r′之間單調遞減。此時，銀行的預期回報為：

y=p（R）（1+）r+（1-p（R））（ωλ+C）

（10）

計算可得銀行單位貸款（貸款利率為r）的平均預期收益為：

y-（r）=（λ+C）+（1+r-ωλ-C）p-（r）

（11）

求關于r的偏導可得：

y-r

=p-（r）+（1+r-ωλ-C）p-r

（12）

如果ωλ+C<1+r，當r→0，則y-r

≥0;當r→∞，則y-r

≤0，即y-（r）與r之間的函數關系非單調，信貸配給依然存在;

如果ωλ+C≥1+r，則y-r

≥0，即當擔保與抵押物對貸款風險敞口全覆蓋時，銀行獲得無風險收益，且收益與利率正相關。

類似地，求出p-（λ）關于λ的偏導：

p-λ

=-f（p*）F2（p*）

T（1+r+λ）2

〔p*F（p*）-

∫p*0pf（p）dp〕<0

（13）

表明擔保機構在其擔保費率升高時，承擔了類似于銀農借貸市場下銀行所承擔的高違約風險，假定擔保公司預收擔保費，那么擔保公司的預期回報為：

η（λ）=λ-（1-p）ωλ=（1-ω+ωp）λ

（14）

當λ→∞，則p→0，η（λ）→-（ω-1）λ，承擔風險較大且與杠桿率ω正相關。

綜上分析，可得出以下結論，當引入擔保機構后：（i）對借款人而言，傳統擔保機制的實質是間接地提高利率;（ii）對擔保機構而言，其實質轉嫁了銀行的信貸違約風險，特別當較大時，擔保公司因收益與風險不匹配，將會選擇性地規避為此類貸款提供擔保，或僅提供部分擔保，即ω<1+r-Cλ

。（iii）對銀行而言，擔保公司的介入會一定程度（ωλ）地減少貸款違約損失，但是否能實現此類信貸投放并逐步緩解信貸配給，則取決于擔保對信貸風險敞口的覆蓋以及銀行自身的風險偏好等。此外，根據不完全信息動態博弈、重復博弈等理論，上述兩方或三方之間偶發的、缺乏信息公開的博弈模式，無法構成相互之間合作共贏的長期均衡。同時，即便存在主觀價值選擇為“合作”的借款人，且具備客觀上能夠實現彼此間博弈均衡的支付收益曲線，也會因其自身的難以證明而埋沒在信貸配給洪流中。

三、非對稱擔保模式緩解三農融資約束的理論基礎

圖1三農信貸配給市場均衡

承上文，圖1中，y1為銀行平均信貸收益曲線，與利率的函數關系由（6）式決定，為便于敘述，本文設定該曲線為單峰（即僅有單一極值），但即便為多峰也并不影響分析結論。y2代表那些無法直接獲得信貸的銀行平均收益曲線，因該類貸款違約率較高并存在逆向選擇，銀行若提供該類貸款，則其平均收益為零甚至為負數，這是金融資源市場配置且無行政強令前提下，存在信貸配給、融資難等的根本原因。LS為信貸供給曲線，LD為信貸需求曲線，信貸市場供需平衡時（即不存在信貸配給）對應的利率為rm。然而在借貸市場實際運行中，銀行會選擇收益曲線y1最大時對應的利率r*進行信貸投放，因為該利率將吸引所有rm處的借款人，且S*y*>Smym，獲得最大收益。此時在r*處存在超額信貸需求（即y2曲線代表的那部分信貸需求，以下簡稱y2貸款需求），且不論借款人愿意支付多高利率，其貸款需求均無法得到滿足。

如何滿足y2貸款需求？從圖1直觀來看，設想引入一

種機制使得y2曲線下移至y∧2，并確保在某種利率水平下該類貸款平均收益為正，則可以部分或全部滿足y2貸款需求。假定存在這樣一種有別于傳統擔保機制的非對稱擔保機制，其具有某種非營利特征，即只為貸款損失承擔擔保連帶責任，但并不需要借款人承擔額外的費用支出。同時，這樣一種擔保機制能進一步約束借款人的投資隨意性、投機性，提升借款人的信用信息透明度及信用水平，并直接影響其后續的貸款申請成功率，即表現為p（R）的增加。此時p（R）=p（R，credit，ζ），，其中，R為投資收益率，credit表示農村信用因子且信用水平越高其值越大，ζ表示其他影響因子。

從不完全信息重復博弈視角來看，在引入信用信息和非對稱擔保機制后的信貸模式中，借款人為博取長遠利益更傾向于及時還款，貸款人更傾向于主動貸款，擔保方也會因某些價值考量持續跟進擔保，共同促進三方博弈狀態的更趨均衡與穩定。同時，參考聲譽模型（reputation model）及KMRW定理，即便借款人本質上是非理性的（機會主義者，或稱投機者），還款的本源動力較弱且較易成為合同關系中的“不合作”方，但考慮到不暴露自身是非合作型并失去長期合作收益的可能，借款人會選擇假裝成“合作”方，并存在T0

>0，表明借款人信用信息越透明、信用水平越高，其保持自身良好信用的決心和動力越強，因而指引其選擇成功率更高的項目投資，以期維系自身信用水平，促進可持續發展。

此外，因該機制約束，借款人考慮到自身信用維護和后續貸款可能，將選擇投資回報介于[H，K]之間的項目，設定該類項目價值的密度函數為g（R），分布函數為G（R）;考慮到三農融資往往缺乏抵押物，即設定C=0，假定機制約束下的投資成功的概率為p（R，credit，r，ζ）、回報為R，投資失敗的回報為D（主要包括設備、成品、半成品等殘值），滿足p（R，credit，r，ζ）R+（1-p（R，credit，r，ζ））D=T，T為投資總收益。另設定銀行經營y2貸款的各類管理費用支出總和為β，擔保方提供的連帶擔保為Γ。如果記J=1+r，則銀行以利率r貸出的單位貸款平均期望回報為：

y-（J）=（J-D+β+Γ）（T-D）

∫KJg（R）R-D

dR∫KJg（R）dR

+

（D-β+Γ）

對上式求關于J的偏導并整理可得：

1T-D

y-J

=∫KJg（R）R-D

dR∫KJg（R）dR

+（J-D+β-Γ）

-g（J）J-D

∫KJg（R）dR+g（J）∫KJg（R）R-D

dR

〔∫KJg（R）dR〕2

利用洛必達法則，并假定g（R）≠0，∞，對上式求極限有：

limJ→K（1T-D

y-J

）=（1K-D

-K-D+β-Γ2（K-D）2

）

（15）

顯然，當β+D-Γ>K時，（15）式為負，表明1+r→K時，銀行期望收益達到極值，此時銀行可選擇r<β+D-Γ-1區間內的y∧2曲線拐點r*i發放貸款，諸如圖1中的r*1，r*2位置。此種模式下的銀行新增信貸投放滿足的是原先無法得到滿足的超額信貸需求，因而其獲得的這部分收益可視作信貸資金的無風險收益。同時，借款人在非對稱擔保機制信用約束下的投資選擇更趨穩健。因此，借款人投資的平均預期回報為0<π-（r，Γ）<（R+Γ-β-D）p-，擔保方承擔的平均預期擔保額W=（1-p-）（1+r-D）<（1-p-）（β-Γ），滿足p-→1，W→0。

這就是在最大程度保障借款人、銀行、非盈利擔保方三方利益的基礎上，逐步緩解、消除y2類型貸款信貸配給的可能路徑。同時，該模式具有顯著的成長性和正向激勵性，即伴隨該模式的深化，借款人會自發選擇貸款不違約前提下的投資收益最大化，銀行會額外獲得超額信貸需求帶來的穩定收益，擔保方的連帶責任隨貸款違約率的下降而同步降低，因而實現了三方共贏的長期均衡。

實踐中，南京地區近年來建立完善農戶信用檔案40余萬戶，評定農村青年信用示范戶近1000戶，青年農戶貸款余額12億元。從圖2、圖3顯示的轄區青年農戶貸款、涉農貸款、各項貸款的違約率、平均利率情況來看，青年農戶貸款平均違約率保持較低水平，從而對其保持較低利率水平產生正向激勵。同時，誠信農戶創業展業的成功案例，促進了三農

主體更加注重信用維護，也實證了本文所述融資新模式可行性、有效性和可操作性。

四、緩解三農融資約束的建議

（一）優化農村信用環境

大力推進農村信用體系建設，在完善農村青年信用示范戶的評定、扶持工作的基礎上，拓展征信采集、資信評級、信用惠農的廣度深度。充分依托中國“道義小農”注重義氣、臉面、鄰里評價等面子成本的信用維護意識，促進信用向效益的轉化，發揮誠信農戶、農村經濟組織成功創業展業對三農群體守信的正向激勵，營造“失信者寸步難行、守信者一路暢通”的信用環境。

（二）深化信用、非對稱擔保融資新模式

建議地方政府創設本文融資新模式中的非對稱擔保基金、引導基金，或安排專項資金與補償政策扶持商業性擔保基金。同時，通過政策傾斜、稅費減免，以及差別準備金率、常備借貸便利等定向扶持與指引，引導非對稱擔保、涉農銀行等廣泛介入該三農融資新模式，發揮模式廣適應性、高成長性以及與貸款主體信用情況高度正相關等特點，進而形成對借款、貸款、擔保三方相容的有效激勵，確保該融資模式的商業可持續。

（三）發揮金融創新模式的助益

引導民資參股設立涉農金融機構，促進民間借貸在三農融資中的合規使用，鼓勵互聯網金融進入三農融資領域，在豐富特色金融產品和服務的同時，擴大三農主體的征信信息采集，推動三農征信業的科學發展，不斷夯實融資新模式的信用信息基礎。

參考文獻：

[1]Joseph E.Stiglitz：《Economics of Information： Basic Principles》，中國金融出版社，2007年.

[2]唐雙寧：《高度重視城鄉金融發展的不平衡》，《第一財經日報》，2006年10月23日B07版.

[3]田秀娟：《我國農村中小企業融資渠道選擇的實證研究》，《金融研究》，2009年第7期.

[4]韓俊等：《信貸約束下農戶借貸需求行為的實證研究》，《農業經濟問題》，2007年第2期.

[5]陳鵬等：《中國農戶融資選擇意愿研究》，《金融研究》，2011年第7期.

[6]杜曉山：《推進農村金融體制改革，滿足“三農”投融資需求》，《經濟研究參考》，2006年第39期.

[7]錢水土等：《農村非正規金融的發展與農戶融資行為研究》，《金融研究》，2008年第10期.

[8]何明生等：《融資約束下的農戶信貸需求及其缺口研究》，《金融研究》，2008年第7期.

[9]Kon，Y.：《A Theory of Discouraged Borrowers》，《Small Business Economics》，20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