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烏拉特（組詩）

劉曉鐸

陰山，母親

在你的注視下

我，渺小到不敢發言

你是歲月莊重的容顏

沒有誰的目光膽敢藐視你

皴裂的皺紋，老舊的衣衫

黑或白的詞語

描不出逝去的云煙

別嘲笑

我的筆太輕淺

不能流淌你厚重的歷史

悠悠千年

但我會在心底默默誦念

無字的詩篇——

歌唱的太陽

飲酒的月亮

笑在你眼前的白云

躺在你身邊的牛羊

鮮花開在你的衣襟

雄鷹棲在你的肩膀

你的兒女正走在

回家的

路上

走不出，我的故鄉

我是你腳邊的一粒砂

怎么走，都走不出對你的綿綿牽掛

走不出啊，走不出

走不出黃河雄渾豪放的歌聲

走不出陰山滄桑質樸的皺紋

走不出烏梁素海柔波蕩漾的眼眸

走不出大樺背深厚寬廣的胸膛

走不出啊，走不出

走不出秦長城多情纏綿的發絲

走不出點不斯格廟輕誦輪回的梵音

走不出蒙古包擁抱余暉的安詳

走不出馬頭琴思念戀人的憂傷

走不出啊，走不出

走不出無垠麥田的金色光芒

走不出廣袤牧場的連綿牛羊

走不出落進炊煙的濃郁茶湯

走不出粘著泥土的甜蜜瓜瓤

走不出啊，走不出

無論離家多么久，多么遠

風里依然留著草原的香

心中始終揮不去你的模樣

我就是匍匐在你腳邊的一粒砂

永遠都走不出你——

生我養我的

故鄉

我的眼睛住進你的胸膛

我的眼睛住進你的胸膛

花開葉落間

尋找陰山鐫刻的烙紋

撫摸鴻雁回歸的羽翼

風聲寂靜時

聽你的心音流淌

輕唱四季美麗的時光

我的眼睛住進你的胸膛

默默，讀你冷卻的歷史

枯干的情殤

那些我不敢褻瀆的字句

靜靜想你銷匿的殘陽

遠飛的冰雨

那些我未能觸及的遙遠，迷惘

逝去的滄桑不語

飄散的愛恨無言

只怨，只怨我的生命太短暫

不能永久保存你

民族的珍箴

烏拉特啊烏拉特

我愿永遠做你的女兒

擎起驕傲的靈魂

記著你的曾經

帶著你的期望

微笑著，走向下個世紀

流水長長……

走過你

美麗的，我走過你

走過你發絲纏繞的太陽，月亮

走過你眼眸不舍的村莊，牛羊

走過你呼喚乳名的裊裊炊煙

走過你找尋家園的嗒嗒馬蹄

走過你純真的湖泊，多情的草原

走過你坦蕩的沙漠，英俊的白楊

走過你微笑的花海，雪靜的山峰

厚重的，我走過你

走過你暮色寂寥的巖畫

昭君回望的雁途

走過你雄鷹振響的嘯風

利箭飛越的長城

走過你黑白彩色的奮斗

清癯豐腴的成長

走過你波瀾壯闊的血雨腥風

心神焦灼的離合振蕩

走過你委屈自己的淚水

撫慰眾生的目光

烏拉特

所有的筆畫

都不能用來解釋

年輕的我只有撣拂輕渺的錯誤

攥緊句句莊嚴

虔敬地走過你

被時間磨礪的黃皮膚

被歷史珍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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