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晨,丁曉輝,李國平,唐萍萍,彭曉邦
(1.西安交通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陜西西安710061;2.陜西理工學院經濟與法學學院,陜西漢中723001;3.商洛學院團委,陜西商洛726000)
流域生態補償中的農戶受償意愿研究
——以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陜南水源區為例
周 晨1,丁曉輝1,李國平1,唐萍萍2,彭曉邦3
(1.西安交通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陜西西安710061;2.陜西理工學院經濟與法學學院,陜西漢中723001;3.商洛學院團委,陜西商洛726000)
研究目的:嘗試構建生態服務提供方直接參與的流域生態補償機制,為生態補償政策提供數據支持和理論依據。研究方法:運用支付卡式(PC)條件價值法(CVM),以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陜南水源區的農戶問卷調查微觀數據為基礎,考察水源區農戶的基本環境意識和生態補償受償意愿,并采取右端截取模型分析農戶受償意愿的影響因素及邊際效應。研究結果:在416個有效樣本中,406個受訪者愿意參與南水北調流域生態補償,受償意愿主要集中在700—1000元/年,合計占比49.04%,WTA中位數為900元/年。農戶家庭經濟社會特征方面的異質性、遷移傾向和決策背景是影響受償意愿的重要因素,其中,計劃遷出農村的農戶受償意愿比不愿意遷出的農戶高51.73%,退耕戶的受償意愿比非退耕戶低43.14%。研究結論: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農戶具有較好的生態環境意識和較高的受償意愿,建議在進一步做好退耕還林工程和完善農民遷移制度的基礎上,從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生態環境共同保護和自治管理的角度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機制。
土地經濟;生態補償;受償意愿;條件價值法;南水北調
流域生態服務主要包括水質和水量生態服務[1]。流域生態服務具有公共物品特性,上游地區土地所有者通過土地管理和利用決策影響下游水質和水量,流域上游居民保護生態環境的行為會使下游居民受益,而破壞生態環境的行為往往會給下游帶來惡果,也即,一個特定流域中的流域生態服務作為一種“公共物品”,具有“上游保護,下游受益;上游污染,下游遭殃”的外部性特征。在國際上,多使用PES(Payment for Ecosystem/ Environmental Services,生 態系統/ 環境服務付費)機制解決流域外部性問題。在該機制下,流域上游地區居民因為提供流域生態服務(水質和水量)而得到流域下游地區生態服務使用方的付費[2]。近年來亞洲地區的PES項目執行情況表明,由于該地區的制度和文化背景差異較大,要使PES同時達到公平和有效的目標,參與個體的行為和決策復雜性是重要影響因素[3]。國內與PES較為通用的概念是生態補償,但仍沒有針對這一概念的統一定義[4],一般認為生態補償包括兩方面內容:第一,對生態系統提供的生態產品或服務進行付費(補償);第二,對污染和破壞生態環境的行為予以控制,實行污染(破壞)者付費(賠償)[5-6]。
生態服務提供方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受償意愿(Willing to Accept,WTA)是建立流域上下游間社會經濟聯系的重要理論基礎[7],也是政府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機制的核心議題。近年來,國內外許多學者對生態服務提供方參與生態補償的受償意愿及其影響因素進行了研究。Lindhjema等運用CVM方法評估了挪威森林所有者參與生態補償的偏好和WTA,研究發現農戶森林面積、所有權缺失程度與WTA負相關,森林生產率與WTA正相關,因而可優先針對森林面積較小、所有權缺失程度較大、生產率低的農戶進行補償[8]。Rocio 等運用CVM 方法研究了哥倫比亞Andean流域農戶參與PES的影響因素,發現生態服務使用方的異質性會對參與意愿產生重要影響[9]。Kaplowitz 等研究發現,基于社區農戶參與建立區域性PES 機制具備一定的可行性[10]。徐大偉等在考慮受訪者基本特征因素的情況下,利用CVM問卷調查和參數估計方法,估計出遼河流域的農戶受償意愿為350.51元/ 人·年,并建議完善基于公眾參與的生態環境保護制度[11]。余亮亮和蔡銀鶯研究發現農戶受教育程度、距離城鎮的遠近、家庭農業收入占比、對生態環境的認知和改善生態環境期望指數對受償意愿的金額有正向顯著影響,而年齡和家庭年現金收入有負向顯著影響[12]。這些研究都表明,作為流域生態服務提供方的流域上游農戶具備較好的環境意識和生態補償意識,農戶受償意愿會因為自身異質性和外部環境的不同而差別較大。
南水北調工程是緩解中國北方水資源嚴重短缺局面的戰略性基礎設施,中線工程全長1432 km,于2014年12月正式通水。國內有部分學者探討了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生態補償問題,如白景鋒運用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方法測算出河南水源區因為生態建設而增加的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為35.4億元,河南受水區的生態補償標準分攤額度為1.56億元/年[13]。周晨等全面評估了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生態系統服務價值并確立了相應的生態補償上限標準和分攤機制。周晨和李國平基于支付卡式(PC)條件價值法(CVM)對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受水區鄭州市進行問卷調查,發現受水區居民具備較好的生態環境意識和支付意愿,居民異質性是支付意愿的重要影響因素,建議構建生態服務使用方直接參與的流域生態補償機制,根據受水區居民真實支付意愿對水源區進行生態補償[14]。
隨著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正式通水,水源區人口快速增長和經濟社會高速發展,這一區域生態環境保護與區域發展之間的矛盾日益增加。其中,作為生態環境保護實施主體和生態補償參與主體的水源區農戶,其參與生態補償的意愿和行為是一個復雜的動態過程,是由農戶自身、家庭、社會等內外部影響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15-16],因此,在這一背景下水源區農戶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受償意愿如何,農戶生態補償參與意愿的影響因素有哪些以及具體有多大,至今仍缺少較為明確的研究成果。基于此,本文從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生態服務供給的角度,采用CVM方法評估水源區農戶參與生態補償、提供水質和水量生態服務的受償意愿。在控制一些經濟環境和內生性因素的條件下,考察農戶受償意愿和參與意愿的影響因素,為生態補償政策提供數據支持和理論依據。
2.1 研究方法
條件價值法(CVM,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s)通過問卷調查的方式,構建假設市場情景引導利益相關方關于生態環境變化或生態服務供給的受償意愿,是一個相對靈活的受償意愿評估工具[17-18]。CVM 主要有4 種引導受償意愿的方式,即支付卡式、投標博弈式、開放式和二分選擇式。近年來,這些方式越來越多地被用于引導農戶提供水量和水質生態服務的受償意愿[8-9,19]。與其他三種引導技術相比,支付卡式引導技術有非常明顯的優勢:第一,受訪者的受償意愿能直接從原始數據得到;第二,支付卡能為受訪者呈現一系列用于估計受償意愿的貨幣數值,為受訪者提供了一個良好的投標環境,不會產生起始點偏誤,也不會出現大量的極端異常值[19]。因此,本文將選用支付卡方式引導研究區農戶的受償意愿。
2.2 樣本選擇與調研設計
首先,在陜西省鎮安縣回龍鎮萬壽村對農戶焦點團體進行座談以確定具體的假設情景。然后,通過預調研修正假設情景并確定投標值。基于此,將農戶WTA的引導機制確定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通水后,農戶保護當地河流、湖泊生態環境的受償意愿貨幣值;農戶獲得補償的方式是當生態環境保護達到某個基本標準后,政府每年按期把生態補償基金劃撥到家庭專有銀行賬戶上。
樣本區域采用分層隨機抽樣的方法確定,首先把區域范圍確定為屬于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涵養區的陜南三市(漢中市、安康市、商洛市),然后隨機抽取這一區域范圍內漢江、丹江及其支流附近的行政村,最后對當地農戶進行隨機調查。正式調研具體時間在2014年4—5月,采用面對面訪談的形式,共發放并回收問卷471份,通過對收回的調查問卷進行審核并剔除錯誤樣本(例如前后矛盾、信息不全)后,最終得到有效問卷416份。
2.3 變量說明
本文被解釋變量是通過問卷調查得到的受訪者受償意愿值。解釋變量主要有三類:第一類是描述受訪者個人和家庭經濟社會特征的變量,主要包括受訪者受教育年限、年齡、性別、家庭總人數、家庭上年生活總支出等。第二類是農戶遷移傾向,其中務農收入占總收入的比例、是否打算離開農村遷入城鎮用以衡量土地吸引力和移民傾向,當地生活時間長度用以衡量農戶生活方式偏好。第三類是農戶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決策背景,包括政策背景和水源區現狀背景。政策背景包括是否參加退耕還林工程、生態補償政策預期和環境政策了解程度。關于農戶水源現狀的變量主要有農戶居住點與附近水源的距離、家庭生活用水來源和本地保護水源對下游地區水源的影響(表1)。

表1 模型變量說明Tab.1 Variable descriptive statistics
3.1 受訪農戶的基本環境意識
從生態服務重要性認知情況看,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農戶對森林、野生動物、河流和魚類資源等生態服務的認知比較清晰,大多數受訪者都表示非常重要、重要或一般,只有少部分農戶回答比較不重要或完全不重要,可以看出,大部分農戶都能認識到當地流域生態系統提供生態服務的重要性(表2)。

表2 水源區農戶的生態環境意識Table.2 The awareness of ecologic and environment of farmer in water source area
從生態環境滿意度看,水源區農戶僅有18.51%表示“滿意”或“非常滿意”,另外81.49%的受訪者對當地環境“不滿意”或持“一般”看法。另外,有77.88%的農戶認為當地河流、湖泊等水源的生態環境治理問題“非常急迫”或“急迫”,僅有2.64%的農戶認為當地環境治理問題“不急迫”或“不必改善”。可見,一方面水源區農戶環境意識在不斷提高,對生態環境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另一方面水源區的環境治理問題也較為急迫。對于當地生態環境遭到破壞原因,受訪農戶認為主要是生活垃圾污染、工業污染、農業污染和上游地區帶來的污染。
3.2 受訪農戶的受償意愿及其分布
水源區農戶參與流域生態環境保護、提供水質和水量生態服務可能會使當地喪失一些經濟發展權,即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當水源區農戶為保護生態環境放棄一些農業和工業生產活動時,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會放緩,農戶福利水平會受到影響。若新的福利水平小于初始福利水平,農戶需要得到一定的補償。因此,水源區農戶的WTA>10, 即作為生態服務提供方的農戶愿意獲得一個正的補償以提供水量和水質生態服務。
在416個有效樣本中,有406個受訪者表示愿意接受南水北調生態補償,農戶受償意愿主要集中在700—1000元/年之間,合計占比49.04%,受償意愿的均值為889元/年,中位數為900元/年,其中,有22.6%的受訪者WTA在1200元/年以上(表3)。需要說明的是,受訪者報告的WTA高于支付卡上限值符合CVM問卷調研過程中的經驗事實,因為受訪者會采取策略性行為,高報真實WTA,這與支付意愿調研中的抗議性零支付情況一樣。

表3 受訪者WTA累計頻率分布Tab.3 The statistical analysis of farmers’ WTA
在愿意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受訪農戶中,約一半農戶對生態補償政策實施持悲觀預期,認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生態補償政策最終不會實施。主要原因是這些農戶認為政府(村委會)不作為或腐敗現象不可避免,政策執行難度較大,農民難以拿到(少拿)補償金。另外,還有10個受訪農戶表示不愿意接受補償并且受償意愿為零,筆者進一步詢問了不接受補償的原因,主要是:第一,受訪農戶認為補償金額太少,不足以彌補保護環境帶來的發展權和收入損失;第二,受訪農戶認為政府不作為和村委會腐敗會導致農民拿不到補償金。
3.3 流域生態補償中關于農戶受償意愿的幾個假說
受償意愿是生態服務提供方在家庭經濟社會特征、當前制度背景和環境水平等約束條件下對福利(效用)水平變化的反映。首先,水源區農戶作為生態服務提供方,需要犧牲部分發展權保護當地生態環境,但每個農戶的(間接)效用函數形式并不完全相同,從而提供水質和水量生態服務的福利水平也不同,這會對受償意愿產生直接影響。其次,農戶遷移傾向也是影響受償意愿的重要因素。農戶遷移將對農村土地利用產生重要影響,土地作為生態服務的載體,其利用方式的改變會影響水源區生態服務提供的價值總量,因此,在中國農村勞動力轉移和農村土地利用變化的背景下,對農戶遷移傾向的生態環境影響進行考察是有必要的。另外,根據人力資本理論,農戶遷移屬于一種人力資本投資,若農戶存在遷移傾向或已經遷移,會影響農戶的收入預期和接受信息的數量和質量,在水源區即將實行流域生態補償政策的背景下,農戶的某些生產和生活行為會發生變化,這改變了農戶的福利水平,進而影響農戶的受償意愿;再次,農戶決策制度背景和現實背景是影響受償意愿的重要變量。比如1999年開始在水源區實行的退耕還林工程,以現金補貼、免費提供職業培訓與工作信息服務等方式降低了農戶參與環境保護的機會成本,增加了農戶的收入預期,使得農戶更加愿意參與生態補償項目[22]。另外,當地水源現狀反映了農戶受償意愿的決策現實背景,會影響農戶的真實受償意愿。
根據以上分析和基本的經濟理論,提出以下假說:H1:農戶家庭經濟社會特征方面的異質性會對流域生態補償中的受償意愿產生潛在影響。H2:農戶遷移傾向會對受償意愿產生影響。在選擇遷移的情況下,理性的農戶會更愿意選擇植樹種草等需要較少時間管理的農業生產方式,而不太愿意選擇大規模、高強度、對生態環境破壞較大的農業生產方式。H3:農戶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決策背景是影響受償意愿的重要因素。農戶是否愿意參與流域生態補償與退耕還林政策執行效果相關,如果退耕還林補助標準既能合理補償農戶的收入損失,又能保證農戶能順利拿到這筆資金,則農戶會積極應對南水北調工程的流域生態補償政策,受償意愿將更高。
4.1 計量模型的構建
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農戶因為提供改進的水質和水量生態服務引起自身福利水平變化時,需要有一個正的補償激勵。另外,受訪者可能會采取策略性行為高報WTA,本次調研結果顯示,有22.6%受訪者的受償意愿高于支付卡上的WTA上限值,即大于1200元/年。若把高于上限值的樣本直接納入或剔除進行分析,估計結果都可能會產生策略性偏誤。基于此,為分析高于支付卡上限值的農戶樣本,本文引入右端截取模型(Censored model)來處理受訪者回答的受償意愿高于支付卡上限值的情況。用一個基本的潛變量來表示所觀測的響應yi,右端數據截取模型一般形式如下[21]:


式3中,WTA*是農戶提供生態服務的受償意愿,X是包括農戶特征和潛在影響因素在內的向量,β是待估計系數的向量,μ 是隨機誤差項。
4.2 經驗檢驗結果
本文利用Stata 12.0 軟件估計了上文建立的右端截取模型,模型的LR 統計量為72.81,并且,模型在1% 顯著性水平下通過似然比檢驗,說明模型設定較為合理。然后,還估計了解釋變量對受償意愿值的邊際影響,具體檢驗結果如表4。

表4 模型估計結果及邊際影響Tab.4 The model estimation results and marginal effects
4.3 假說檢驗及邊際影響分析
第一類,受訪居民家庭經濟社會特征。這主要是指居民個人和家庭特征等方面的異質性,國內外學者在不同的研究案例中得出的結果往往差異較大[8,11-12,15]。
從受訪農戶的個人特征看,年齡對農戶受償意愿的影響顯著,在10%顯著性水平下通過檢驗。通過在自變量的均值處計算其邊際效應,年齡的邊際效應為-2.108, 這意味著年齡每增加一歲,受償意愿將降低2.108%。在新農村合作醫療保障體系逐步完善和城鄉養老保險制度一體化的背景下,農村家庭的醫療衛生支出占比下降,收入預期更加穩定,從而降低了農戶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受償意愿。另外,受教育年限對受償意愿的影響為負,這與大多數研究結果相反,但沒有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男性比女性的受償意愿更高,同樣也不顯著。從受訪農戶的家庭特征看,家庭支出變量在1%顯著性水平下通過檢驗,均值處的邊際影響為-52.493, 說明家庭支出的對數值每提高1%,受償意愿降低52.493%。需要注意的是,家庭支出對受償意愿來說可能是一個具有較強內生性的變量,因此不太適合作為一個解釋變量來簡單考察它對另一個變量的影響程度。為了做進一步說明,剔除了這一變量進行檢驗,發現結論與模型1一致,不存在內生性。家庭人數的邊際效應顯著為23.261,意味著家庭人數每增加一人,受償意愿將增加23.261%。這可能是由于家庭人數越多,在有限耕地下的收入壓力越大,放棄當地發展權并保護水源對他們的福利影響也越大,從而提高了農戶的受償意愿。
第二類,農戶的遷移傾向。水源區農戶的遷移傾向會對受償意愿產生重要影響。農戶是否準備遷出農村進入城市影響顯著,計劃遷出的農戶受償意愿比不打算遷出的農戶高51.728%。在選擇遷移或外出務工的情況下,理性的農戶會更愿意選擇植樹種草等需要較少時間管理的農業生產方式,而不太愿意選擇大規模、高強度、對生態環境破壞較大的農業生產方式,這一方面符合流域生態補償機制中對生態服務提供方保護環境的要求,另一方面也影響了生態服務提供方自身的受償意愿。
務農收入占總收入比例對受償意愿影響顯著。務農收入占比每提高1%,受償意愿降低127.48%。水源區農戶外出務工的機會越多,對農村土地和農業收入的依賴性就越弱,放棄傳統農業生產方式,參與當地生態環境保護的機會成本越低,因此,農戶參與生態補償受償意愿就越小。
第三類,農戶受償意愿的決策背景。農戶對生態環境保護相關政策了解程度變量在10%水平下通過系數檢驗,且邊際效應為正,說明農戶越了解相關環境政策,受償意愿越高。農戶對政策期望變量在1%顯著性水平下通過檢驗。從邊際效應看,如果農戶認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生態補償政策會付諸實施,其受償意愿比那些持悲觀期望的農戶高53.586%。
農戶是否參與退耕還林變量在5%顯著性水平下通過檢驗。從模型中的邊際效應看,退耕戶的受償意愿比非退耕戶的受償意愿低43.141%。退耕戶對參與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生態補償項目的受償意愿低于非退耕戶,可能是因為退耕戶對土地的依賴性較弱,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機會成本更低,從而具有較低的受償意愿。從非退耕戶的視角看,耕地本身具有生態服務價值,在一定范圍內存在正外部性,需要對其進行額外的生態補償[24],從而導致非退耕戶的受償意愿更高。另外,僅從退耕還林政策的示范效應看,2007年以來陜南地區的退耕還林補貼標準僅為每畝125元/年,補償標準偏低導致了退耕還林政策未對其他的生態補償項目起到良好示范作用。這既與中國全國性生態補償項目少、實施難度大的事實相符,也與調研過程中得到經驗事實相符。部分受訪退耕戶認為補償金不足以彌補保護環境帶來的發展權和收入損失,并且,村委會腐敗也導致少部分農民未全額拿到退耕還林補貼,而非退耕戶因未曾享有過退耕還林收益,因此仍希望參加流域生態補償,具有相對較高的受償意愿。
農戶居住地距離水源地的遠近對受償意愿的影響在1%的水平下顯著,從邊際效應看,居住地每遠離水源地1 km,受償意愿至少提高6.67%。農戶對于水源保護給下游造成影響的看法在模型3 中顯著為負,也就是說,若農戶認為當地保護水源對下游來說不重要,其受償意愿會降低。
4.4 穩健性檢驗
采用替換被解釋變量和剔除解釋變量的方法,并運用雙邊界Tobit和右端截取兩種估計手段,對本文建立的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在分別以被解釋變量WTA≥0和WTA>0以及不同樣本量的模型中,上游地區保護水源重要性的變量未通過檢驗,年齡變量的顯著程度下降為10%,政策了解程度和務農收入占比的顯著性得到提升,分別為5%和1%。除此以外,本文報告的其他解釋變量的顯著性水平都沒有明顯變化。另外,在剔除了家庭支出和是否參與退耕還林兩個可能具有內生性影響的解釋變量后,除年齡變量不再顯著外,其他變量的顯著性水平也沒有顯著性變量,這進一步表明估計結果較為有效地排除了內生性因素的影響,具有較好的穩健性(受篇幅限制,未報告穩健性檢驗的估計結果,若有需要,可向筆者索要)。
本文運用支付卡式(PC)條件價值法(CVM)考察了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陜南水源區農戶的基本環境意識和生態補償受償意愿,并采取右端截取模型分析農戶受償意愿的影響因素及邊際效應。結果顯示:(1)水源區農戶擁有較好的生態環境意識,81.49%的農戶對當地生態環境現狀不太滿意,表示應該盡快治理當地河流、湖泊等水源的生態環境破壞問題,這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實施生態補償政策奠定了良好的現實基礎。(2)農戶受償意愿主要集中在700—1000元/年,受償意愿的中位數為900元/年,這為制定具體的流域生態補償標準提供了依據,有利于推動流域生態補償機制的建立。但是,農戶對流域生態補償政策預期較為悲觀,約一半的農戶認為政策不會付諸實踐,還有極少數受訪者表示不愿意參與流域生態補償,這說明要在水源區執行生態補償政策,需要良好的宣傳引導和信任機制做支撐。(3)農戶家庭經濟社會特征方面的異質性、遷移傾向和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決策背景是影響受償意愿的重要因素。年齡、家庭人數和家庭支出對農戶受償意愿的影響顯著;農戶的遷移傾向會對受償意愿產生重要影響。退耕戶的受償意愿比非退耕戶的受償意愿低,說明生態補償政策在該地區執行相對容易,但政策執行效果則有待提高。
以上研究表明,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農戶具有較好的生態環境意識和較高的受償意愿,因此,可以嘗試基于農戶參與構建水源區生態環境共同保護和自治管理制度。(1)針對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區農戶較好生態環境意識,應加強政府對水源區生態環境保護的管理和資金投入,以此提高水源區農戶生態環境保護的參與程度和共同管理激勵;(2)水源區農戶具有參與流域生態補償的良好意愿,因此,應盡快建立受水區和水源區之間生態補償機制,確定合理的生態補償標準以激勵水源區農戶自發、自愿地保護水源;(3)應完善農民遷移體制,改革戶籍制度,降低農戶對土地和農業收入的依賴性,并繼續加強退耕還林政策的執行力度和影響范圍,為實現“一江清水北上”提供良好的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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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編:仲濟香)
Research on Farmers’ Willingness to Accept in Watershed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A Case Study of Southern to North Water Transfer Project
ZHOU Chen1, DING Xiao-hui1, LI Guo-ping1, TANG Ping-ping2, PENG Xiao-bang3
(1.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 Xi’an Jiaotong University, Xi’an 710061, China; 2.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Law, Shaanx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Hanzhong 723001, China; 3. Shangluo University, Shangluo 726000, China)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build eco-compensation mechanism based on ecological service providers directly involved in the watershed, to provide data to support and theoretical basis for decision-makers. Methods of payment card(PC)valuation method(CVM), household questionnaire to North Water Transfer Project in Southern Water region based on survey microdata to investigate the basic environmental awareness and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water area farmers Willingness to accept(WTA). And take the right interception(Right censored)model farmers Willingness factors and marginal effect.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in the 416 valid samples, 406 respondents were willing to participatein ecological compensation-North Basin, Willingness mainly between 700-1000 yuan per year, together accounting for 49.04%, WTA median of 900 yuan/year. Heterogeneity of rural households aspects of economic and social characteristics, migration tendencies and background is an important factor in the decision Willingness effects, which plans to move out of rural farmers willingness to accept compensation than farmers do not want to move out of high 51.73 percent, farmland households Willingness to 43.14 percent lower than non-farmland households. Conclusions: water resource area farmers have a better awareness of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and a higher repayment will, therefore, recommended to further improve the Grain for Green Project and improve the system based on the migration of farmers from the South to North Water Transfer Project Area jointly protect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and to build self-management perspective watershed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mechanism.
land econony;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willingness to accept; 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 Southern to North Water Transfer Project
F301,F062.2
A
1001-8158(2015)08-0063-10
10.13708/j.cnki.cn11-2640.2015.08.009
2015-03-31
2015-07-05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12&ZD072);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4BJL108)。
周晨(1984-),男,湖南臨澧人,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區域可持續發展。E-mail: young520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