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布寧小說的象征意義

[摘 要] 象征不僅指具象的符號，更指被隱藏意義的概括性原則。象征是深入闡釋作品思想內涵的重要手段之一。本文以布寧小說為文本，以象征為切入點，分析布寧小說在民俗、標題、人物三方面所包含的象征意義，揭示布寧獨到的創作技巧。

[關鍵詞] 象征；民俗；標題；人物

“象征”一詞來源于古希臘語，它并不僅指一些意義單純的具象符號，更指被隱藏意義的概括性原則以及它所暗示的普遍性意義。白銀時代象征派文學家認為，象征是用于傳達“理性所不可捕捉的‘直覺的主要手段與最佳方式”[3]。在象征主義興起之初，布寧曾與象征主義詩人有過接觸，雖然后來他們的關系逐漸破裂，但在創作方法上布寧深受象征派影響，如作品中常有一些具有象征性意義的內容。本文從民俗、標題和人物三方面分析布寧小說的象征意義，揭示布寧獨到的創作技巧及其作品的深刻內涵。

一、民俗的象征意義

了解民間風俗有助于深入理解作品的思想內容。布寧在創作中常借用民俗，描述大眾生活，反映人民內心，這與他的人生經歷有著密切聯系。布寧生于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迫不得已先后寄居在祖父、外祖母家的莊園，在那布寧度過了他的年少時光。他常與農民的孩子玩耍，共同欣賞自然風光，常聽母親和使女們歌唱民謠，講述故事。漸漸地布寧越來越了解民間生活，熟知并掌握了大量的民謠、諺語、俗語以及一些迷信說法等等，這一切都對布寧今后的文學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高爾基曾說，民間歌曲里響著的是人民心靈的聲音，《安東諾夫卡蘋果》結尾處就有這樣的一首歌曲：“暮色中狂風嘯吟，吹開了我的家門——吹開了我的家門，還用白雪抹去了道路的殘痕”。顯而易見，從這首歌中可以聽到小地主們幽怨絕望的心聲。他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無拘無束地打獵，只能靠喝酒唱歌打發冬日的漫漫長夜。作者將“暮色”“狂風”“白雪”“殘痕”等詞語賦予了新的含義，更突出他們傷感的心情。其中“暮色”象征即將走向消亡的貴族階級和他們的悲涼心境；“狂風”象征勢如破竹的革命力量和戰勝一切的堅定信念；“還用白雪摸去了道路的殘痕”象征徹底消滅貴族階級殘余勢力的決心。在《新年》中，妻子唱了一首民謠：“月亮啊，月亮！給你戴上燦爛的金冠，給我一個金庫吧！”這是一首女子表達愛意的歌曲，形式簡潔并能傳達內心最美的聲音，因此這首民謠本身象征向往擁有純潔愛情的心境。妻子在丈夫的故園里感到了久違的快樂，便情不自禁地像小姑娘一樣唱起歌來。所以對于這對兒放下偽裝，坦誠相待，重又燃起愛情火焰的夫妻倆來說，這首民謠象征在枯燥的生活中尋找幸福的渴望。

諺語、俗語是最具特色的民間語言，常見于布寧的作品中。《敗草》一開始就出現一句諺語：敗草得從田里除掉！主人公阿維爾基形容病入膏肓的身體狀況時，也說了這句諺語。可見，“敗草”象征像阿維爾基這樣無法服務他人，結果不得不被人拋棄的普通人。阿維爾基一輩子恪守本分、任勞任怨，卻悄無聲息地死去，“連他的老伴都沒發覺”。布寧將個人凄苦的命運同赤貧的農村現實聯系在一起，警醒人們，貧苦的農村生活是俄羅斯土地上的一塊膿包，猶如田間的敗草，必須將其除去，田地才能重獲生機，俄羅斯才能走向富裕。《蘇霍多爾》中的娜達莉婭談論蘇霍多爾時，說了這樣兩句俗語：“常言說得好，不管你怎么喂狼，狼的心還是戀著樹林。”“針往哪兒走，線也只好往哪兒走。”“狼心”對森林的無限依戀，“線”對“針”的不離不棄，都象征了人們對家鄉的深深眷戀和依賴。

人們常常認為，日常生活中的占卜、夢境等可以預知吉兇禍福，它們都極具地域和民族特色，其中夢境是最常見的一種。《蘇霍多爾》中娜達莉婭夢見一個挑著空水桶的人和一個穿紅衣服的人，這是要發生大火的象征。她又夢見一只朝她撲去的大山羊，這是淫蕩的象征。《噩夢》中出現在神父夢中的大紅公雞，則是烈火和尋釁鬧事的象征。而《噩夢》中小市民夢見自己似乎“被人剃了光頭和拔掉所有牙齒”，則象征即將失去至親至愛。

二、標題的象征意義

古人云：題者，額也；目者，眼也。可見標題作為貫穿全文脈絡的文眼，有著不可代替的作用，布寧從創作之初就對標題的選定十分嚴格。眾所周知《塔妮卡》是布寧第一篇小說，事實上這篇小說原名《無題》，在《俄羅斯財富》雜志1893年第4期發表時，被編者改名為《鄉村草圖》。對此布寧深表不滿，并在作品收入小說集時最終更名為《塔妮卡》。布寧認為資本主義是萬惡之源，它敲骨吸髓地榨干了勞苦者的血汗，同時也使得貴族蕩盡家產，所以在其前期作品中一方面愛憐并真誠地同情那些走投無路、饑腸轆轆、被權勢欺壓的人；一方面又總是要帶幾分造作地塑造出幾個“善心的老爺”，如巴維爾·安東內奇。塔尼卡既是窮苦受難的代表，又得到巴維爾·安東內奇的幫助，顯然以《塔尼卡》為標題更恰當。隨著創作技巧的不斷完善，布寧常為作品添加具有象征意義的標題，這使得作品更富有深意。

《幽暗的林蔭小徑》是一部被譽為“愛情百科全書”的小說，而這些“幽暗的林蔭道”在一定程度上儼然成為一種象征，只是在不同的愛情中，具有不同的象征意義。《幽暗的林蔭小徑》中納杰日達把全部的愛和熱情都獻給了尼古拉，即使尼古拉拋棄了她，她仍選擇忠誠于他。可見對納杰日達而言，這片“林蔭小徑”是無怨無悔付出一切的象征，是那些封存已久卻“令人心醉神迷的時光”的象征。而對尼古拉而言，“林蔭小徑”只不過是一件“庸俗的、平凡的事情”，隨著時光流逝，終將被遺忘的一件事，顯然此時的“林蔭小徑”象征一頁記載事實的紙。《米佳的愛情》中米佳兩次經過“林蔭小徑”時都產生幻覺：看見令他朝思暮想的卡佳。但同時米佳也清醒地意識到，卡佳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了。可見對米佳而言，這片“林蔭小徑”既象征愛情本身攝人心弦的魅力，又象征愛情遠走時的痛徹心扉。

布寧在他那些成熟的作品中，成功地揭示了那個時代生活中的許多方面，如《輕輕的呼吸》。它講述一位花季少女突遭殺害的故事，鞭撻殘暴冷酷的社會，諷刺冷漠自私的人性，表達對世風日下的俄國現狀的不滿。在這樣的壞境中，擁有“輕輕的呼吸”的女孩是不能被大家接受的，死亡是她必然的結局。只不過作者有意使“輕輕的呼吸”消散在寒冷的春風里，而非消亡，因為“輕輕的呼吸”是作者極力宣揚的。它象征朝氣蓬勃、樂觀向上、頑強不屈的生命力；象征能洗凈一切塵世污濁的圣潔的靈魂；更象征一種“超越當下此間現時而轉向遠方彼岸永恒之心靈的漂游與求索”[2]。難怪布寧本人都稱《輕輕的呼吸》是啟迪，而非小說。

三、 人物的象征意義

人物是小說的核心和靈魂，在俄羅斯文學創作中，常見以物喻人，用于刻畫生動的人物形象，揭示不同的人物性格，表達深刻的意義。可見“與環境描寫和風景描寫相比，物對于人物描寫具有更大的潛在意義，所以人與物、物與靈魂的關系，多少年來一直是作家們所苦思冥想的問題”[1]，布寧更是致力于探索和揭示典型的俄羅斯性格、抽象的斯拉夫靈魂。

逼真的人物形象是布寧小說的一大特色，如《烏鴉》中對兒子眼中父親的描寫：“他個子不高，身體結實，略略有點駝背，一頭黑發既粗又硬，臉又長又黑，胡子刮得精光，鼻子大得出奇，他這副長相活脫象只烏鴉，特別是當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去出席我們的省長夫人舉行的慈善募捐晚會時，更是象得無可再象了”。父親不但形似烏鴉，性格更似烏鴉。他明知兒子與保姆相愛，仍想方設法拆散他們。一方面他以金錢和地位誘惑女孩；另一方面又急忙攆走兒子。可見，“烏鴉”象征像父親一樣陰險毒辣、極端自私的人。象征形象能“顯示出整個世界存在狀態的所有階梯面”[3]。顯然，“烏鴉”也象征父親所屬的物欲橫流、人心淺薄的貴族階級。

象征是布寧創作的重要手段之一，它既豐富了作品的內容，又賦予了作品崇高的藝術價值。布寧小說中的象征是一面鏡子，反射出一切的社會美好與丑陋，是一條通道，引領我們走進綿延不盡的藝術時空，領略藝術的魅力。毫無疑問，這些具有象征意義的作品是構成布寧優秀小說體系的經典創作，經久不衰，廣為流產，它們是俄羅斯文學寶庫乃至世界文藝瑰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參考文獻：

[1]金亞娜、劉錕主編.俄羅斯文學與文化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2]周啟超.白銀時代俄羅斯文學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3]周啟超.俄國象征派文學研究[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

作者簡介：魯美慧（1988—），女，漢族，遼寧撫順人，遼寧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俄語語言文學研究生，碩士，研究方向：俄羅斯文學研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