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的味道

唐麗華

椿芽樹又稱為春芽樹、香椿樹，名字取得真是形象生動。椿芽，春天的樹上發出的芽，芳香濃郁。陽春三月，一棵棵筆直、挺拔的椿芽樹上，鮮嫩的椿芽躥上枝頭，像一把把微微撐起的小傘，在陽光的照耀下，萌動著濃濃春意，葉子嫣紅如瑪瑙，梗莖油綠似翡翠，散發著它獨特的芬芳味道，猶如報春的使者一般，帶著春天的氣息實實在在地撲面而來，讓忙碌的我們不經意間感受到春天已經到來。此時正是椿芽上市的季節，每當品嘗到椿芽的味道，都會喚起我對故鄉濃濃的思戀。

思緒會帶我穿過一片高大的椿芽樹林，來到爺爺的家—— 一間農村常見的、低矮的土坯房。小時候，由于父母都要忙于工作，我經常被送到鄉下，由爺爺負責代管，故鄉有我童年的歡笑聲和祖輩悉心的疼愛，爺爺家門前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記憶里的珍寶，包括那片枝繁葉茂的椿芽樹，它們共同見證了我許多美好的童年時光。也許是故鄉的氣候、土質非常適宜椿芽樹的生長，門前栽種的椿芽樹總是長得格外茁壯挺拔，像一個個威武的衛士守護著這方家園。白天，我和小伙伴們一起手牽著手，在樹下轉圓圈，捉迷藏；夜里，祖孫倆坐在樹下，仰望著點點星空，聽著爺爺講“天狗吃月亮”的神話故事……

爺爺平日里話不多，但他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疼愛他唯一的孫女。民諺里有“三月八，吃椿芽”之說。爺爺知道我特別愛吃椿芽，只要盼到寒冬一過，椿芽樹上冒出了嫩嫩的芽尖，爺爺就會取來長竹篙，從高高的香椿樹上采摘下一簇簇的新芽，做成美味的椿芽炒蛋給我吃。他先用清涼的井水把新鮮的椿芽洗凈，再將椿芽用開水略焯一下，椿芽立馬就會變成黃褐色，空氣中就彌漫開它特有的味道。然后，把焯過水的椿芽切成細碎的顆粒狀，取兩三個正宗的農家土雞蛋磕入碗中，調勻，和著調好的蛋液放進油鍋里一起翻炒，蛋液慢慢凝固，金黃色的蛋與椿芽融為一體，此時也不知是蛋裹著椿芽，還是椿芽點綴著蛋，那蛋香混著椿芽的香味，就這么霸道地鉆進鼻子里，讓人垂涎欲滴。想來其實美食也是有共通的地方，椿芽與榴連、臭豆腐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聞著味道可能不一定習慣，但是吃起來特別香。這時候，我會拋開一切，循著那香味，圍到灶臺旁，伸著小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鍋里的椿芽炒蛋，饞得直咽口水，恨不得馬上就可以嘗到這人間美味。終于耐著性子，等爺爺把炒好的椿芽炒蛋端上桌，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也不等菜稍微涼一下，就用手拈來放進嘴里，頓時，滿嘴都是脆嫩、甘美的滋味，閉上眼睛，盡情享受那獨特的風味肆意在舌尖縈繞，完全不顧爺爺疼惜地斥責聲。印象里，爺爺這時總是坐在一旁，嘴里叼著旱煙，疼愛地看著吃得眉飛色舞像個饞貓似的我，裊裊煙霧中，爺爺的笑容似一朵菊花綻放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

如今，再回到故鄉，疼我的爺爺已經長眠于地下，門前的那片椿芽樹也在前幾年家中裝修時砍伐掉，用來制作成了漂亮的房門和家具。只是，每當品嘗到椿芽的味道，就讓我想起爺爺的笑容，想起那片椿芽樹，想起椿芽炒蛋，想起遠去的、無憂的童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