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蝴蝶（組詩）

趙芮民

讓愛花去一個夜晚

草木體內的燈慢慢亮到了外面

鮮艷的嘴唇

夢的眼睛顯露出來

他們一起到草地上

看草木怎樣愛

蝴蝶怎樣生活

在人間 ?每個人都像蜜蜂

辛勤，不浪漫

過沉重的生活

為未來攢蜜

苦在當下

一苦 ?就一輩子

他們就是從蜜蜂那里逃出來的

一年之中 ?他們只有一周的時間

學習蝴蝶

有一周的時間

暫避人間的煙火

在生活之外休息

夜棲者

我是夜棲者

夜棲者有蒼涼的種子

遠處 ?河岸奔突

而河水寧靜

吹簫者一定掌握了痛苦的秘密

他的指尖上有一個憂傷的往世

他哆嗦的唇試圖接觸到過去

夜 ?多么密集

人 ?多像一塊橡皮

擦掉過去

卻擦不凈過去

來到這里

在河邊的灌木叢

宿鳥不鳴

在河邊的草叢

野兔不奔

它們靜觀一段流水

將濃積的憂郁帶走

它們留了下來

對于留活的我們

現世 ?就是往世

現今 ?就是往昔

充滿回憶的一生

有一半光來自外界

有一半光來自內心

把紙照亮

寫作的人

有充滿回憶的一生。

鋼筆：汲滿他隱秘的激情

一個夜晚、一個夜晚

是一場接著一場的黑白電影

他把對生活的愛、驚訝、

控訴、懷疑搬進詩中

他的身體內有一條盤山公路

當他前行到胸中的時候

他似乎無法再前行

生活中的陰暗、荒涼、荒唐

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無法更高或更低

只和胸保持一樣的高度

那同時也是心的位置

風吹走樹葉

風吹走樹葉

像一個竊賊

把樹的錢幣偷走了

那么我們身體錢柜里的錢幣：青春

是誰偷走的

那么我們靈魂錢柜里的錢幣：夢想

和激情是誰偷走的

我們不知道

我們不知道的一切

是否都要歸納于風和虛無

當光再一次像照進深淵一樣

照進人世

那些在深淵底部爬行的人

那些修筑高樓接近天空的人

那些沒有翅膀卻練習飛翔的人

究竟能得到什么

他們擁有的高樓

卻靠一張紙寫上自己的名字

他們擁有的財富

卻靠一張紙片寫上自己的名字

（但他們永遠也無法在錢幣上寫上）

他們只能在墓碑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但他們永遠也無法在墓地寫上

黃昏

黃昏聽到世紀

黃昏聽到荒涼

在鐘聲下有人咳嗽

在鐘聲下有人受傷

農民收起鋤頭

回到貧瘠的家園

一個沉默的人開始他最大的兇險

一個寫作者開始構建他的夢

夜鶯飛過夜空

叫聲使它嘹亮

叫聲使它明晰

虛假的都是花園

缺乏誠實的是教科書

一個死人帶走他的偏執

活人繼續他的狂譫

務實的人俯身向大地

他聽到大地的心

只有仰望的人才能看見星辰

只有等到黎明的人才能看見啟明星

一個人掌握另一些人的秘密

他惶恐地活著

預言者和先知

都有潦倒的一生

迷戀生活是迷戀幸福的人

醉倒肉體是醉倒紅塵的人

你在黑夜的星光下寫作

你黑暗的筆尖聚集了以往

你昏冥的文字聚集了鬼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