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民機產品質量管理體系建設的探索與實踐

張再旺

（中航工業南京機電液壓工程研究中心，江蘇 南京 211106）

1 問題的提出

隨著近些年來我國民機設計制造總體能力的不斷提升，以及民機發展戰略要求，國內航空產品設計制造單位已由原始單純從事國外民機產品的轉包生產，逐步進軍國內外大型民機業務，特別是國內C919、ARJ21等機型的上馬，為國內民用航空設計制造業的進一步高速發展提供了重大歷史機遇，同時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其中，為保障民機產品研制質量，探索如何建立健全滿足當前民機產品研制需要的質量管理體系，已成為一項重要課題。

我單位多年來主要承擔軍民用航空附件產品的設計制造工作，所承擔業務涉及機型非常廣，產品種類多。這種現狀給民機產品質量管理體系的建設帶來了一定的難度。

1.1 混線研制

軍民機產品在同一條科研生產線上，其生產、技術管理在同一組織機構、同一體制下運行，而這兩種不同類型產品的頂層標準要求的差異較大。

1.2 要求高、基礎低

當前的民機產品質量管理，既要求與國際接軌，同時又要求滿足適航取證。我單位雖已從事民機轉包零件業務多年，但部件級、系統級民機產品的研制任務近年來才開始承擔，這方面的技術與管理基礎還較薄弱，起點不高。

1.3 標準引用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國內軍機標準體系發展已較成熟，但民機因起步晚、發展慢等原因，導致標準支持不足。據統計分析，研制一架民用飛機需要至少近萬項標準的支持，但國內現有的民機標準才不到5 000項，支持民機發展的全壽命周期的標準體系遠沒有建立起來。而近些年來國內一些大型民機項目的啟動，特別是C919等干線飛機的研制，對標準支持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就造成了實際需要與當前現狀的巨大反差。

2 探索與實踐

為克服以上難點，我們通過深入梳理內部流程、到外部同行單位進行調研，在以往開展軍機質量管理的有效經驗的基礎上，努力探索一條既符合頂層要求、又契合科研生產實際的民機質量管理體系建設的思路與方法。

2.1 以AS 9100C《航空、航天和國防組織質量管理體系 要求》為頂層標準，融入AS系列標準要求

AS 9100C及AS系列標準，作為航空業專用的質量標準，得到了中國商用飛機有限責任公司（簡稱“商飛”）、西安飛機國際航空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簡稱“西飛”）、美國波音公司（簡稱“波音”）、歐洲空中客車公司（簡稱“空客”）等國內外航空業重要制造商的采納和大力支持，使得是否貫徹該標準并通過第三方認證，成為國際航空航天市場準入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貫徹AS 9100C標準，是企業深度融入民用航空產業鏈的必要條件；同時可以促進我們的質量管理體系建設和質量管理水平提升，縮小與國際航空研制水平之間的差距，實現與國際接軌。

為落實這一系列標準，我們一方面調研商飛、西飛等單位的先進做法，另一方面聘請標準培訓機構專家來我單位講課。在充分消化理解標準要求的基礎上，運用過程方法策劃質量管理體系，將管理職責、資源管理、產品實現、測量分析和改進等4大過程又分解為各項重要子過程，再按子過程一共編制了質量手冊和26份程序文件，包括《風險管理程序》、《項目管理程序》、《技術狀態管理程序》、《首件檢驗控制程序》、《供應商控制程序》等。

程序文件的具體編制方法，采用“標準要求+組織職責”的融入方式，即梳理標準中對過程的要求，將其落實到質量體系組織機構職責及其工作流程中。例如《首件檢驗控制程序》的編制，我們將AS 9100C、AS 9102《航空產品首件檢驗要求》等標準中首件檢驗具體要求進行歸納后，梳理出所應開展的工作流程，結合企業科研生產實際及部門、人員職責，將質量檢驗部門、計量部門、工藝管理部門、制造部門等所有涉及到的部門和相關人員在工作流程中所應承擔的工作進行串聯，形成文件程序。

2.2 以CCAR-21-R3《民用航空產品和零部件合格審定規定》為頂層文件，融入適航管理要求

AS9100C系列標準主要關注點是通過建立以過程控制為基礎的質量管理體系，來保證提供的產品達到公眾滿意程度。而適航法律法規是政府代表公眾對民機產品“安全性”的基本要求，且是強制性規定。由此可見落實適航法規對于建設民機產品質量管理體系的必要性。民用航空產品的研制，其質量管理體系必須通過適航管理部門的審查合格認可，具體審查依據是按照AP-21-AA-2010-04R4《生產批準和監督程序》附件ACSEP進行的。ACSEP作為一個綜合性的評審大綱，重視質量管理體系全過程的管理和持續改進，最終目標是保證航空器的安全飛行。我們這個團隊深刻理解到這一點，從質量管理體系的策劃到建設，將CCAR-21-R3、CCAR-37《民用航空材料、零部件和機載設備技術標準規定》等適航規章及AP-21-AA-2011-03R4《航空器型號合格審定程序》、AP-21-AA-2010-04R4《生產批準和監督程序》等適航管理程序的要求，運用過程方法進行了梳理，特別是針對ACSEP中的內容逐個條款開展了認真細致的研究、消化與落實。在此基礎上一方面專項編制了《適航取證程序》、《制造符合性檢查程序》、《適航性控制程序》等21份程序文件，同時將梳理出來的適航要求融入質量管理體系質量手冊和其它各程序文件中。

2.3 充分考慮顧客要求，將其納入程序文件

質量管理八項原則中的第一條就是“以顧客為關注焦點”。在質量管理體系建設過程中，在程序文件中增加顧客合理要求有關的內容，是在組織內部過程控制中具體落實顧客要求的體現。我們的民機產品顧客中，多數已從事民機研制工作具有一定年限，在民機質量管理方面積累了相當程度的豐富經驗，尤其是一些外方公司，例如利渤海爾、漢勝、派克等。與這些公司在日常業務中的質量交流，或是在供應商質量審核過程中提出來的一些問題或建議，往往對企業質量體系建立和健全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例如并行工程思想、民機機載設備研制過程中設計階段劃分與控制等，我們結合利渤海爾等幾家顧客的要求或建議，對《研制控制程序》及相關程序文件進行了優化修訂。

質量管理體系程序文件編制的一般原則是按照頂層質量管理標準或法律法規，結合企業內部實際情況展開，所以程序文件的具體內容，主要考慮的是基本要求。為了體現“以顧客要求為關注焦點”，在質量手冊5.2條規定，“對于組織內部各過程的控制，當顧客有任何合理的特殊要求時，除符合基本要求外，還應滿足顧客要求”。這樣規定的意義在于：在符合頂層標準和有關法律法規的情況下，顧客提出的一些特殊要求，原則上都應滿足。例如我們在質量體系內部審核程序中規定，當顧客提出要參與時，應當邀請顧客。

另外，為了顧客的利益或方便，程序文件的格式在一般情況下應關注顧客需要。例如考慮到與法國利渤海爾、美國漢勝、派克等多家國外公司的民機產品業務合作，便于這些顧客的閱讀，我們的程序文件實行中英雙語對照版。

2.4 解決質量管理體系實際運行過程中的問題

2.4.1 軍民機產品混線

我單位以往主要從事軍品業務，而從事民機產品研制工作目前正處于初步發展階段，短期內不可能投入巨額資金重新建立一條民機產品研制生產線，只能是軍民品共用一條線。

理論上講，軍民品質量體系的目標應是一致的，即要確保組織能夠持續生產出合格的產品。不同之處在于側重點的差異，軍機要求以滿足戰術技術指標為重，而民機則要以確保安全為重，同時考慮市場性與經濟性。這種差異，促使了軍民品兩套不同質量管理體系的建立。這樣，在同一條線上，既要滿足軍機要求，又要滿足民機要求，如果從頂層設計和具體實施過程中措施不當，將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內部混亂。為杜絕這種隱患，一方面通過全單位范圍內的質量管理體系各層次文件的大力宣貫；另一方面則是通過標識來區分，例如將民機產品有關的文件和記錄上，通過標識“民機”二字，以及采用中英雙語對照等形式（軍品則為中文版）；還局部通過生產場地、辦公室等分開設置，造成物理隔離。這種標本兼治的方法，不僅防止了混亂問題的發生，同時有利于軍民品質量管理方法互相交流，促進質量管理體系持續改進。

2.4.2 研制過程的標準化

由于國內民機產品標準體系還不夠完善，所以，我們在建立質量管理體系編制內部程序時，經常遇到找不到頂層標準支持的情況。對于顧客單位有明確要求指定或推薦標準的，一般情況下我們接受其要求或建議。對于顧客未提出要求的，又找不到相應民機標準的，我們既繼承了傳統做法中一些好的方面，又結合了當前實際情況。

采用航空行業標準系列（即“HB”）。航空行業標準作為航空專業的行業標準，種類齊全、內容全面、數量眾多，覆蓋通用基礎、產品、元器件、質量管理與可靠性、工藝、材料、測試等各個層面的標準要求，對我們航空產品研制企業的質量管理體系、過程、產品等各方面工作的開展具有極強的指導意義。例如，我們在質量管理體系建設初期識別出“特殊過程的確認”這個過程之后，如何落實該過程的控制，成為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我們將HB 8413-2013《特殊過程確認的程序與要求》進行了認真學習與消化，最終完成了企標《特殊過程確認的控制程序》編制。

采用國家軍用標準系列（即“GJB”）。我國從事軍機經驗比較豐富，軍機標準化體系相對比較成熟，形成的系列標準也相當完善。多年來的軍機產品研制，我們對國軍標系列文件達到了相當熟悉的程度。但考慮到民機與軍機的研制目標、用途不同，其性能、使用環境等具有一定的差異，因此民機和軍機產品的標準和規范在要求和內容上有很多明顯的不同之處，我們在民機的研制過程中充分認識到這一點，謹慎地、選擇性地采用了部分國軍標。并在引用這些系列標準的基礎上，結合民機型號或產品特點編制了一些專項企業標準。

采用國際或國外先進標準，優先考慮美國標準。一方面，美國的標準相對比較先進、成熟，特別是美國宇航標準（AMS）。目前世界上有許多國家均采用了美國標準，甚至西歐和一些國際上的航空標準，不少是以美國標準為基礎的。另一方面，美國的航空標準涉及的領域相當廣，從基礎到專用，從產品性能到使用維護以及材料、試驗方法等等。采用美國標準不僅能促進研制工作的開展，而且還有利于企業的標準化工作。我們在特種工藝管理、原材料等方面充分采用了AMS系列中的相關標準，完善了質量管理體系，同時獲得了漢勝、派克等外方顧客單位的支持、信任與好評。

采用其它系列標準，例如國家標準（GB）。

綜上所述，我們在民機質量管理體系的建設過程中，總體上是以AS系列和適航法規及相關程序為頂層依據來展開的。在對具體每一項過程控制的落實中，根據實際需要采用其它系列標準（包括HB、GJB、GB、AMS等等），但不能與頂層依據發生任何抵觸，這是在質量管理體系建設過程中貫穿始終的一條準繩。同時要兼顧顧客要求。在滿足這些前提的基礎上，考慮企業的質量經濟性。

3 實施效果與經驗總結

2011年底，我單位民機質量管理體系開展了全單位的宣貫并運行，近年來依次通過了AS9100標準認證機構的認證與監督審核、并經民航局適航審定處審查批準，同時分別通過了商飛、商發、利渤海爾、漢勝、派克等國內外顧客單位的準入審核。實踐證明，我們在企業各相關方的指導或幫助下，已探索出一條建立民機產品質量管理體系的成功之路，為持續研制滿足顧客要求、同時符合公眾安全的產品，提供了質量管理體系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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