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以琴渡之

◎景小樓

歲月無聲，以琴渡之

◎景小樓

是不是每一首美好的曲子都帶著一個故事？又是一個喧鬧的夜，我還在那個熟悉的角落。閉眼靜靜地聽著，斟酒的聲音，賓客入座的聲音，宮女們來回穿行的聲音，我撥弄著琴弦，琴聲浸入酒氣，被沾染得沉重綿濕。

這里是王宮，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個戰俘，和心愛的桐木琴經歷了漫長跋涉，本該被遣為奴，因彈得一手好琴，輾轉進宮成了樂師。

彈完第一章時，宴會已進入正題，四周動靜開始多了，混沌得響成一片。舞姬們也入場了，我聽到她們整齊劃一地足尖點地。我知道，等彈到第四章時，文武百官便不似現在這般清醒了，我也知道我的琴彈成什么樣不重要，宴會上重要的是佳釀，是美色，是放肆，在場的人心里都裝滿了東西，想要在這個時刻釋放出來。而我心里只有琴。

所以彈完第七章，在他們已經忘乎所以的時候，我便可以彈起家鄉的曲子。只有這時，我才覺得我的琴聲能蓋過這里所有的聲音，我能看見兒時故鄉的蝴蝶，能看見照著宮闈的月光照在故鄉屋檐上時是怎樣一幅畫面。

后來終于有一次，王在宴會上摔碎了夜光杯，他怒罵——這曲子像人垂死的哭聲。被侍衛帶走時我竟痛快地笑了，這個君王也算是懂琴之人了。

大牢里的日子很艱難，而我只在意他們如何處治我的琴。

我沒料到，竟會有人來看我。我聽到牢門開了，從那人走路的聲音聽出來，她是宴會舞姬中的一個。她沒說話，只安安靜靜給我喂了一碗溫熱的米粥。收拾好碗筷后，又往我懷里放了一樣熟悉的東西。

是我的桐木琴。

王宮之中，舞姬的地位比樂師還要低，我無法想象，她花了多大的代價才拿回我的琴，才能買通侍衛和官員促成了這次短暫的會面。

“你……”米粥的溫熱漸漸流入我心里。

“謝謝你在宴會上彈的曲子。”她附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們是同鄉。”

“呵……”我撫著琴，笑出了眼淚。

能再為我彈一次嗎？故鄉的曲子。這是她走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我彈了，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

后來君王大赦天下，我被釋放回了故鄉。我每天都彈琴，如果她也回來了，一定能聽到吧。就算她已經把我忘了，但她提著花籃路過時，也一定能聽到。

歲月無聲，悄悄流淌。許多年后的某天，我一邊彈著，一邊想通了那個許多年前的問題：原來是真的，每一首美好的曲子都帶著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