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陽 上世紀六十年代生于湖北,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曾在《人民文學》、《大家》、《廣州文藝》、《星火》、《芙蓉》、《文藝報》等報刊發表小說、評論等。現居廣東順德。
把你的陰影置于日晷上,讓風吹過牧場……
——里爾克:《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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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林岳路中段的九號樓經年失修,外墻的磚紅早已頹敗成醬油色。在太陽光永遠也不會照臨的樓道里,蚊蚋正在出入和繁衍;因為潮濕和陰暗,因為無意識的觸碰和停靠(必由之路是:那一列列繡跡斑斑的鐵制樓梯扶手;那半幅據說是白色、而今已成暗灰色的內墻面——墻裙曾經悅目的蘋果綠也已不知所終;那一級級長久以來無人清掃和打理的水泥階梯),各類不明細菌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侵入你身體的某些部位,留下一片莫名的潮紅和瘙癢。樓下的房間里傳來一陣陣鐵錘撞擊墻壁的巨大聲響,加重了這初春的嘈雜和凌亂。厲娜娜走出房門,在樓梯口,她遇見了多年前的一個同事。
他們站在那兒,匆匆打了一個招呼,彼此都有點尷尬。在樓道局促的空間里,你沒法假裝沒看見一個擦身而過的人。厲娜娜心里非常清楚,那些從前的同事,不管男的還是女的,也不管熟悉的還是半生不熟的,無一例外,都當她是個“壞女人”。好吧,她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壞女人,她不想招惹誰,也不想被誰招惹。她恨不得拋開渾身的禮數,直接對這個人視而不見,要么,干脆用一種含著毒汁的眼光惡狠狠地迎上去,給他滿懷的熱切(探察、索隱、揣度,除此之外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