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發科2008年擔任安徽省副省長后,未經組織審批同意,就擔任了省珠寶協會名譽會長,接觸上了玉石,從此一發而不可收,甚至到了瘋狂的地步。
2015年2月28日上午,安徽省原副省長倪發科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一審宣判:被告人倪發科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5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100萬元;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7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100萬元。倪發科當庭表示服判,不上訴。
倪發科在賞玉、玩玉的需求感和滿足感的驅使下不能自已:看電視、看書,玉不離手;穿得多時,脖子上還要戴上一個玉石掛件;每到周末,把喜歡的玉石、玉器鋪開,一件一件地欣賞;每隔兩周,給精品玉石、玉器逐一打蠟、上油;到外地出差,再忙也要擠時間到當地的玉器市場或商場看一看,甚至借機繞道到玉石產地和玉石市場;隨身攜帶小手電筒、放大鏡,到商場、古玩城檢驗自己的賞玉水平,在與玉石老板的交流中,享受當專家和被認同的快感。倪發科還喜歡“斗玉”,經常約上幾個玩家,各帶幾塊好玉,一起欣賞,比比誰的玉好。此時,倪發科已全然忘記了自己高級領導干部的身份和該有的自我警醒、自我約束。
倪發科鐘情于玉石,不止于愛好,更因為他深諳其價值。他說:“玉石滿足了我對它現實價值的貪欲感和對收藏價值的期盼。好的玉石、玉器資源稀缺,不可再生,物以稀為貴,給后代留些有價值、有文化藝術品位的優秀作品和財富,遠比留其他錢財更安全,也更有價值和意義?!?/p>
>>> 案件回顧
1999年9月2日,國務院批準撤銷六安地區,設立地級市六安市。在過渡之際,倪發科從蕪湖市委副書記調任六安市任市長,不久履新市委書記。在六安表現出的執政能力,讓倪發科在2008年2月擊敗其他潛在的競爭對手,升任安徽省副省長,分管國土資源廳、住房城鄉建設廳、地質礦產勘查局等部門。但執政六安期間留下的腐敗隱患,終于在他的副省長任期結束時開始爆發。2013年6月,經中央批準,中紀委對安徽省原副省長倪發科立案審查。經過兩個多月的調查,中紀委查實了倪發科的受賄問題。同年9月底,倪發科受到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處理。2014年10月,倪發科涉嫌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一案,經最高檢指定由山東省東營市人民檢察院向東營中級法院提起公訴。
長達十三年的權錢交易
2000年至2012年,倪發科先后利用擔任安徽省六安地區行署專員、六安市市長、中共六安市委書記、安徽省副省長的職務便利,為安徽大昌礦業集團有限公司、安徽明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安徽金鼎工程集團有限公司、六安市興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上海博亞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安徽綠寶房地產開發集團有限公司、袁紅瓊及六安金皖西置業有限公司、安徽星辰置業集團有限公司等單位或個人謀取利益,本人或通過其親屬先后49次非法收受上述企業老板吉立昌、黃勁松、丁勁松、鄭師訓、王銀燦、張述芳、袁紅瓊、張軍等人財物,總計人民幣1296萬余元。
從收受賄賂的時間來看,安徽金鼎工程集團董事長丁勁松是從2000年到2011年,安徽明珠房地產公司董事長黃勁松是從2003年到2013年,時間跨度均超過10年??梢哉f,這些企業的“發展壯大”跟倪發科的深度“幫助”密不可分,形成了特殊的官商利益共同體。倪發科為房地產開發商黃勁松、丁勁松等人違規享受政府優惠政策、違規調整規劃、提高容積率等方面提供了幫助,使開發商獲取了巨大的非法利益。
這些行賄者主要集中在礦產、房地產領域,且與倪發科的分管工作相交集。2006年至2012年,倪發科利用擔任中共六安市委書記的職務便利,為安徽大昌礦業集團在整修道路等周邊環境治理方面提供幫助;利用其擔任安徽省副省長,分管國土資源工作的職務便利,為安徽首礦大昌公司鐵礦物流中心項目500畝用地指標、周集鐵礦勘探探礦權取得等方面提供幫助,收受公司負責人吉立昌所送黃金鳥巢工藝品一件,價值人民幣2.58萬元,并多次非法收受吉立昌所送和田玉籽料129塊、小籽料2包、玉器12件,價值人民幣743萬余元。2003年至2012年,倪發科利用擔任中共六安市委書記、安徽省副省長的職務便利,為安徽明珠房地產公司等在拆遷、改變規劃等事項中提供幫助,先后多次非法收受該公司董事長黃勁松所送現金,玉石、字畫等物品,并同意其弟倪建武收受黃勁松所送現金,共計人民幣139萬余元;另安排黃勁松為其裝修合肥市望湖城月桂苑1501室住房,裝修費共計人民幣17萬余元,倪發科只付了6萬元,余款未付。
“優雅”背后的權力越界
倪發科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件,案情觸目驚心,影響十分惡劣。理想信念動搖、思想防線崩潰、縱情享樂、自甘墮落,最終深陷腐敗泥潭,倪發科腐敗案帶給黨員干部的教訓是極其深刻的。在查辦倪發科腐敗案件過程中,檢察機關還發現隱藏在“優雅”背后的種種權力越界與赤裸丑態。
倪發科調任六安之初,這個革命老區所轄的五縣三區屬于國家級貧困縣,全市660萬人,其中有500多萬人是農民。2002年接任市委書記后,他提出“經營城市”的理念,投入巨資大興舊城拆遷改造與基礎設施建設;同時力推工業化戰略,積極招商引資發展產業、礦業,下令讓凋敝的國企破產重組。被招商引資來到六安的安徽大昌礦業集團,后來參股為安徽首礦大昌公司。2011年9月,安徽省國土廳發布周集鐵礦勘探探礦權出讓公告,因條件設置有利于安徽首礦大昌公司,引發網絡炒作,后發布公告暫停出讓。應首礦大昌公司老板吉立昌的請托,倪發科利用擔任安徽省政府副省長的職務便利,通過召集會議明確提議設定有利于該公司的條件,盡快通過掛牌程序,將周集鐵礦探礦權出讓給該公司。國土廳依照倪發科的要求,設定了只有首礦大昌公司符合的準入條件,使該公司以人民幣5.15億元的低價競得勘探探礦權,致使腐敗的發生。
2003年下半年,倪發科利用擔任中共六安市委書記的職務便利,應安徽明珠房地產公司老板黃勁松的請托,批示查處影響黃勁松在六安市開發的明珠廣場項目中的拆遷“釘子戶”,使該工程項目拆遷順利進行。2004年,六安市糧食局下屬的“稻香村”賓館,因拆遷問題多次與明珠房地產公司談判,都未能達成拆遷補償協議,后因倪發科親自過問,六安市糧食局長嚴宗權迫于壓力,代表糧食局與該公司最后達成拆遷安置補償協議。同年,倪發科安排六安市規劃局局長張杰開會研究通過了明珠廣場項目規劃調整方案,由7層改建為28層,大幅度增加了容積率。2005年10月,倪發科安排六安市政府秘書長王慶和為明珠廣場修建周邊的道路,推動了明珠廣場項目商品房的銷售。
2008年8月,倪發科利用擔任安徽省政府副省長的職務便利,在帶領安徽省國土廳廳長張慶軍等人到黃山市黃山區視察工作期間,應安徽金鼎房地產公司老板丁勁松的請托,要求安徽省國土廳解決金鼎房地產公司在黃山區開發的太平小鎮項目用地指標問題。2008年年底,太平小鎮項目用地指標由省國土廳上報至省政府,經倪發科簽字同意,解決了丁勁松開發的太平小鎮項目的違法占地問題。
從接觸玉石到玩物喪志
倪發科在安徽省政府分管國土資源工作,出于對六安老區工作十年的感情因素,開始幫助六安霍山縣和金寨縣開發玉礦資源和加工玉器產業,大量接觸到玉石、玉器并開始研究和鉆研玉石。實際中,由于工作的關系又結識到省內外一些玉石方面的專家和玉石、玉器愛好者,能有機會被邀和出席一些活動交流,從開始搜集一般的玉石、礦石標本,到收藏外地的一些玉石、玉器和奇石,直至愛上玉文化,癡迷上玉石、玉器,到了愛不釋手、玩物喪志的境地。
倪發科收受吉立昌、黃勁松、張述芳三人的玉石、玉器、字畫等共計177件,價值889.22萬元。通過承攬工程、項目合作、推銷產品和借貸拿利息的方式,收受丁勁松、王銀燦、鄭師訓、黃勁松的賄賂共計257萬元;以接受鄭師訓、郭文叁等人為其進行房屋裝修的方式,共計受賄79.54萬元;2011年春節,接受丁勁松為其家人在海南度假時支付的食宿費27.57萬元。同時,檢察機關調查發現,自2001年到2011年的春節期間,倪發科收受丁勁松、鄭師訓等人的人民幣、外幣、購物卡,折合人民幣共計43萬余元。其中,倪發科收受的玉石、玉器、字畫占其全部受賄數額1296萬余元的69%,涉及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580萬元中,玉石、玉器也占了相當高的比例。
玉石,通常讓人聯想到的是冰清玉潔、一塵不染,而在本案中,本該純凈的玉石卻與倪發科的欲望糾纏在了一起,摻雜了權錢交易。行賄人為了達到自身目的,從傳統的送錢送卡,改為送玉石玉器、名家字畫等貴重物品,讓對方收的心安理得,而受賄方收受后,往往與行賄人達成了一種心理上的默契,這就是當今所說的“雅賄”。在日常生活中,倪發科本人有收藏玉石的“雅好”,認為收受玉石、字畫比現金高雅、文明、隱蔽,披上愛好的外衣,更能掩人耳目。玉石、字畫物小價高、保值增值,易保管、易隱蔽,即使被人發現,“玉石無價,無法認定”,懂得的人知道你有這愛好,不懂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價錢。慢慢地這種“雅好”,按倪發科自己的話說,使自己走到了癡迷的程度。
“雅賄”比起傳統的行賄、受賄方式更加具有隱蔽性和欺騙性。雖然披上了“愛好”的外衣,其依然是以權謀取私利的嚴重腐敗行為,擺脫不了權錢交易的本質。
政治生命止步于貪婪成性
2008年,倪發科擔任安徽省副省長以后,接觸的社會面廣了,交往層次高了,看到的、聽到的各種社會現象也多了,致使其思想上產生了錯覺,把社會上的消極腐敗現象誤認為是社會普遍規則,將吃一點、喝一點、擺弄些字畫、玩點石頭等同于一般的人情往來和文化交流。錯誤地認為自己年齡大了,沒有吸煙、喝酒、打牌等愛好,便對玉石開始產生興趣,覺得玉石物小價高,保值增值,不易被發現,從而導致思想麻痹,放松了應有的警覺。倪發科本人對玉石的癡迷,是他走向犯罪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倪發科主觀上貪婪成性,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倪發科收受大量價值不菲的玉石、字畫后,內心也曾恐懼過。早在2005年,安徽省委巡視組到六安市巡視時,聽見風聲的倪發科便要求黃勁松把他送的幾幅字畫先拿回去,兩年后,倪發科居然又把字畫要了回來。2012年7月,倪發科得知可能被調查,于是將部分玉石退還給了吉立昌,兩個月后以為調查停止了,不僅收回了之前退回的玉石,而且“忍不住”又順手拿了三塊大的玉石。在得知組織調查后,他將收受的大量貴重物品轉移到了13名親友處,而且考慮到關系親疏,將價值高的玉石轉移到最親近的人那里。同時,擔心其大量收受玉石問題暴露,倪發科還向吉立昌提出以吉的名義辦個玉石展示館,將其收受的玉石轉移到展示館托管,貌似“物歸原主”,企圖逃避黨紀國法的追究。面對組織調查,倪發科曾抱怨:“如果組織上早提醒或早處理我兩年,我給國家造成的損失也不至于這么大,自己犯的錯誤也不至于這么嚴重?!比欢?,面對一次次懸崖勒馬的機會,是他自己一次次選擇了放棄。
>>> 預防析案
在當前改革開放新形勢下,個別黨員領導干部沒有牢固樹立底線意識。從倪發科腐化墮落的軌跡來看,他完全是被玉石、字畫等“雅賄”所擊倒、被物欲所擒獲?!把刨V”再文雅也是受賄,其實質仍然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正如倪發科在最后陳述中說,多年來他沒有學會抽煙、喝酒、打牌、玩麻將,但偏偏學會和癡迷上了玉石、玉器,讓玉文化交流這種糖衣迷住了雙眼,讓瘋狂的石頭把他絆倒,摔下萬丈深淵。
針對倪發科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中存在的問題,檢察機關提出以下預防措施和整改建議。
加強理想信念教育,樹立正確的世界觀。倪發科的落馬,也為領導干部面對紛繁的物質誘惑,面對奢靡、享樂之風,如何把握住自己,敲響了警鐘。在追求享樂中,理想淡化了,信念滑坡了,人生目標轉向了。倪發科1954年出生于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從下鄉知青、安徽生產建設兵團班長干起,一步步走上副省長的崗位,用他自己的話說:“走過來不容易。那時有一種理想和信念支配著自己,激發出熱情和激情,為黨和人民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倪發科說,自己在副省長任上的前兩年工作還是很積極的,后來感到自己年齡大了,快到點了,提拔沒有希望了,再加上受到一些消極現象的影響,思想隨之發生了變化,將重心從工作轉移到為退下來的生活做準備。由過去追求共產黨人的理想信念,到追求個人享樂、攀比奢靡消費。理想信念滑坡是最根本的滑坡,理想信念動搖是最危險的動搖。倪發科的價值觀變了,人生追求的目標變了,必然把時間和精力用于培養這一興趣愛好上,由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加強對“一把手”的監督,構建權力運行制約機制。腐敗是由于不正當行使公權力而引發的,特別是“一把手”居于權力的核心位置,位高權重,在其權力沒有受到有效制約的情況下,更容易滋生腐敗。按照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依法治國、從嚴治黨的總體要求,實踐中要努力構建決策科學、執行堅決、監督有力的權力運行體系,做到權力行使公開透明,既曬出權力清單,又曬出權力流程,防止出現不作為和亂作為。特別是對省級政府主管部門的審批權力,建議推行法制部門備案制度。
改革行政審批制度,推進政府職能轉變。行政審批制度改革是完善政府行為規制和政府職能轉變的突破口,作為政府事前控制方式的行政審批制度,在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發揮過重要作用,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弊端不斷顯露,容易引發公權力尋租問題。完備的行政審批監督制約機制應當信息公開,高度透明,實時公開審批辦理的過程和結果,從而排除暗箱操作的可能性。在監督主體方面,既包括權力機關監督、行政機關監督、司法機關監督,還包括社會監督。探索建立行政權力運行記錄制度,對關乎民眾切身利益和社會焦點問題,容易滋生腐敗的權力行使領域和行使情況,及時做好登記和匯總,并對外公開,確保權力行使后的每一個環節有人問責。
加強八小時之外監督、不斷提高黨性修養。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十二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江蘇省代表團審議時,諄諄告誡各級領導干部,要提升自我境界,堅定理想信念,保持高尚情操。面對紛繁的物質利益,“官”、“商”交往要有道,要相敬如賓,而不能勾肩搭背、不分彼此。因此,作為黨員干部,特別是高級領導干部,要講紀律、講規矩,守住法律和制度的底線。實踐證明,領導干部的個人愛好、個人交往,看似小節,實則關系黨員隊伍形象,關系黨的作風建設。有些領導干部將工作中的權力帶進私人生活,一些腐敗行為就是在八小時之外發生的,有“生活圈”、“朋友圈”、“愛好圈”的影子,因此監督十分必要。
編輯:劉雁君 nina_lyj@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