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好“善意議付”安全網

文/劉淑文 編輯/章蔓菁

織好“善意議付”安全網

文/劉淑文 編輯/章蔓菁

在辦理議付業務的過程中，銀行應加強對貿易背景和受益人資信的調查，同時應就不符點及時聯系受益人改單，以免喪失善意議付行的身份。

“欺詐例外”是在肯定信用證獨立抽象性原則的前提下，針對存在基礎交易欺詐的情形，開證申請人或銀行有權請求法院裁定對信用證進行止付。而作為信用證欺詐例外原則補充的“例外之例外”，則意味著即使信用證存在欺詐，司法機關也不得禁止銀行對信用證項下的款項進行支付。

善意議付正是“例外之例外”的一類特定情形，即議付行在止付前善意地進行了議付。在一些信用證欺詐案中，對于善意議付的認定直接關系到議付行能否獲得開證行的償付，因而尤為關鍵。

案例背景

2013年9月29日，國內I銀行應S公司的申請，開立了即期自由議付信用證，受益人為K國的E公司，金額為274.5萬美元。2013年10月8日，I銀行收到K國W銀行寄來的單據，索匯金額為信用證全部金額。

I銀行在對單據進行審核時，發現了以下不符點：（1）海運提單和保險單將信用證規定的合同號XXSI20130916錯寫成了X X S 1 2 0 1 3 0 9 1 6；（2）裝箱單顯示其中一種貨物“R-V D M（MULTIPLEXER）”的裝箱數量為180套，而信用證則規定該貨物為800套，并且除了裝箱單以外的其他單據也均顯示為800套；（3）裝船通知顯示的裝運日期（2013年10月2日）與海運提單顯示的裝運日期（2013年10月1日）不一致。

另一方面，S公司根據之前收到的E公司寄來的樣品，推測到港貨物為殘次品，要求I銀行依據其發現的幾處不符點先行拒付。同時，S公司以受益人涉嫌信用證欺詐為由，向當地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稱中級法院）申請止付令。

2013年10月12日，I銀行對外拒付。2013年10月17日，I銀行收到W銀行的電文。W銀行在電文中對海運提單與保險單顯示錯誤合同號這一不符點進行了反駁，稱此不符點為打字錯誤，不應作為I銀行的拒付理由；同時表示，受益人已針對其余兩處不符點進行了相應改單，并已將修改后的單據寄往I銀行。

2013年10月21日，I銀行收到修改后的裝箱單和裝船通知，其中裝箱單顯示的R-VDM（MULTIPLEXER）設備裝箱數量改成了800套，裝船通知顯示的裝船日期則改成了2013年10月1日。

2013年10月24日，中級法院做出民事裁定書，裁定I銀行中止支付此信用證項下全部貨款274.5萬美元。I銀行遂于2013年10月25日向W銀行發送電文，告知其收到法院止付令。此后，W銀行先后四次向I銀行發送電文，以已提交修正單據為由交涉付款事宜。I銀行回電稱，由于只收到修改后的裝箱單和裝運通知，未收到修改后的海運提單和保險單，加上已收到法院的止付令，因此不能付款。

法院意見

2013年11月19日，S公司就信用證欺詐糾紛向中級法院提起訴訟，中級法院受理此案。案件隨后進入訴訟程序。在經過調查后，中級法院認為，E公司提交的單據存在偽造和內容虛假的問題，表現在：（1）E公司提交給銀行的、用以證明其已向申請人寄送正本提單的快遞收據與申請人實際收到的寄單快遞收據編號不同；（2）海運提單顯示的裝運日期與S公司通過船公司網站及K國港務局系統查詢到的實際裝運日期不同；（3）受益人并未按照其所提交的“受益人證明”上顯示的日期向申請人傳真和郵寄指定單據。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信用證糾紛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八條,當受益人偽造單據或者提交記載內容虛假的單據，或惡意不交付貨物或者交付的貨物無價值時，應當認定其存在信用證欺詐。因此，E公司已構成信用證欺詐。

與此同時，中級法院根據S公司的申請對信用證項下的貨物進行提樣封存。評估結果顯示，該批貨物的市場價值僅為人民幣15120元，與信用證中顯示的貨物總價值274.5萬美元差距巨大，據此可認定其交付的貨物無價值。

在案件審理過程中，E公司一直未提交證據（該公司已進入破產程序），W銀行則提交了包括匯款證明在內的一

系列證據，證明其已于2013年10月2日向E公司付款完畢，認為自身作為善意議付行，應獲得開證行的償付。對此，中級法院判定W銀行2013年10月2日的付款行為是對存在明顯不符點單據的買入,并未盡到合理謹慎之責，因此該付款行為不構成善意議付。2014年5月14日,中級法院判決終止支付I銀行開立的以被告E公司為受益人的該筆信用證項下的274.5萬美元的貨款。

在收到中級法院判決書后，W銀行表示不服,向H省高級人民法院（以下稱二審法院）提出上訴,稱一審法院認定的W銀行未實施善意議付行為是錯誤的。2014年12月15日，二審法院做出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案例分析

本案焦點集中在兩個問題上：一是對不符點的判定，即海運提單與保險單顯示的合同號與信用證規定的合同號之間存在一字（數字“1”和字母“I”）之差，是否構成不符點？二是W銀行是否屬于善意議付行？

關于第一點，根據ISBP681 第25段及ISBP745 A23段對于拼寫或打字錯誤的規定，拼寫或打字錯誤如不影響單詞或其所在句子的含義，則不構成單據不符。

但在本案中，一審法院認為，合同號在國際貿易中屬于關鍵信息，海運提單和保險單中將合同號錯寫，足以使人認為系兩個不同的合同號碼,能夠引起歧義,因此已構成不符點；二審法院同樣認為：“依據信用證的嚴格相符原則，在由阿拉伯數字及字母組成的號碼中，一個數字或字母的不同，應理解為代表不同的合同號，XXS120130916與XXSI20130916之間的不同，足以產生歧義，原審法院據此認定存在不符點并無不當。”

關于第二點，即W銀行是否屬于善意議付行，法院認為：首先，W銀行在2013年10月2日對E公司的交單進行付款時，單據表面已存在三個明顯不符點（即開證行據以拒付的三個不符點），但W銀行對于單單之間、單證之間的不符點并未提出異議，由此可認為，W銀行在審單過程中未盡到合理謹慎義務，客觀上為信用證欺詐行為提供了便利，因而不能認定其為善意議付。再者，鑒于受益人提交的海運提單和保險單顯示的錯誤合同號的不符點一直未被修正，因此始終未構成相符交單，自然也就不存在相符交單條件下的議付行為。故不能認定W銀行為善意議付行。

因此，W銀行無法以善意議付行身份利用“欺詐例外的例外”原則得到開證行償付。另外，由于信用證受益人E公司已破產，W銀行已無法向受益人行使追索權，相關損失只能由W銀行承擔。

案例啟示

從此案中可以看出，除了前期調查貿易背景及受益人資信以規避信用證欺詐外，還應重視善意議付行地位的取得，以免在發生欺詐時蒙受損失。在這一點上，如果議付行主觀上未參與或不知曉欺詐，或無證據能夠證明議付行參與或知曉欺詐，那么法院則會從客觀上考察其是否已盡到合理謹慎之責，從而判斷其議付行為是否屬于善意議付。而議付行的合理謹慎主要體現在其審單義務上。

UCP600第二條將議付定義為“指定銀行在相符交單下，在其應獲償付的銀行工作日當天或之前向受益人預付或者同意預付款項，從而購買匯票（其付款人為指定銀行以外的其他銀行）及/或單據的行為”，并在其第十四條a款中規定，指定銀行須審核交單，即對單據負有審核責任。

如果指定銀行審單不慎，在單證不符的情況下即向受益人預付了款項，一旦被開證行拒付，其又未能及時改單以達到相符交單，那么其行為就不能被認定為是相符交單條件下的議付行為，更談不上善意議付。

綜上，指定銀行要做到善意議付，從而在涉入信用證欺詐案時得到“欺詐例外的例外”原則的保護，就要注重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第一，加強操作管理，避免操作風險。信用證欺詐案多數會涉及銀行內部人員的違規操作、參與欺詐等情況。對此，銀行應嚴格把控操作風險，避免內部人員利用管理上的漏洞，勾結客戶實施欺詐。

第二，充分調查客戶資信，了解貿易背景。作為專業的銀行，無論在做信用證通知時，還是在辦理融資業務時，均應對信用證受益人的資信狀況進行調查，對其貿易背景做到充分了解。如果發現受益人存在任何與欺詐相關的情況，就不應為其辦理出口議付業務。

第三，認真審核單據，確保在單證相符的條件下為客戶辦理出口議付業務。盡管國際上各家銀行在“單證相符”標準的把握上存在差異，但在辦理出口議付等貿易融資業務時，銀行仍應嚴格審核信用證下單據，以免遭開證行拒付。同時，由于議付行難免會面臨各國法院對于不符點的認定與國際慣例存在偏差或有爭議的情況，因此，指定銀行在辦理出口議付業務時，對于單據中的不符點或瑕疵，應及時要求受益人進行改單，以免因不符點爭議而使自身喪失善意議付行的身份。

作者單位：中國建設銀行北京國際貿易單證處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