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謙審美的無數種可能

姚謙身上有一個閃亮的標簽——作詞人，在《魯冰花》《我愿意》《如果愛》這些膾炙人口的歌曲中，他的詞觸動了蕓蕓眾生的心靈。然而，他并不愿意用詞人來勾勒自己的身份，他更喜歡稱自己為——“開始用文字敘述生活的音樂人”。

對美的淡泊之心

觀察人喜歡從鞋子開始、對解構主義充滿好感的姚謙，心中對“美”有著一番頗具禪意的理解。“美是沒有標準的，但美的背后卻呈現出一個人獨到的思考。”早年的姚謙，會在房屋裝修時將自己的家裝得如家居雜志的樣品間那樣無可挑剔。可漸漸地，完美的家居一樣會在暮鼓晨鐘里變得有些凌亂，姚謙發現若刻意維持完美，精心設計的家居便令自己的生活束手束腳，到那個時候，自己居住的無非是一個打掃干凈后只適合拍照，卻并不適合生活的地方。美與現實生活，原來有時是矛盾的。

“家里最好的裝飾就是書與花”，這句話一度是姚謙的家裝指南。在姚謙的家里，巨大的書架是絕不可缺的。“先前，在臺北房子里的書架是封閉式的，出于對極簡主義美學的崇拜，我用這種方式限制圖書的‘瘋漲’。而在最近10年間，在北京、臺北我都選擇了開放性的書架，它們堆得滿滿的，看起來有些凌亂，生活中卻隨翻隨取。這就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美學”。10年前那些干干凈凈、極簡的書架、家居，10年后被不再刻意鋪陳的美所代替。這就是姚謙所說的對美的淡泊之心，淡泊不僅針對名利物質，對于美，也應少些刻意執著、多些云淡風輕。

雙城生活

姚謙坦言自己10年來每個月都會刻意在北京、臺北各住上一段時間。對于這種奔波，他解釋為自己想跳離一個臺灣人固有的視角，來審視、欣賞北京這座城。而在北京時，他又以一個古老而陌生的眼光端詳臺灣。在這種即此即彼，又非此非彼的狀態下，他總能捕捉到北京充滿詩意的林林總總：生長茂盛的參天古樹、護城河上的初雪、古老宅院里放入花瓶的花束，或者燃燒快見底的香薰蠟燭……然后，姚謙會將它們剪輯成一個音樂短片，來記錄下一座城的時光。對于臺北，他同樣能捕捉到蒲公英般的詩意。

每次回臺北，姚謙都會去牯嶺街不遠的咖喱屋點一份咖喱飯，慢慢悠悠地品嘗。雙城生活過得太久的人，偶爾會遺忘自己身在何處，用食物喚醒地域的記憶是姚謙的習慣。在濃濃的咖喱香氣中，他開始用熟悉的陌生人眼光看待身邊的一切。

姚謙今年已過了50歲，但雙城生活令他永遠面對充滿新鮮感的家園，而且他的行程、視野遠不止于此，多年來他同樣穿梭于不同文化之間，在古典與野性中尋找靈感。剛剛結束的非洲之旅便是他的杰作之一。

“日落時分，當我站在這塊河洲之地，看著大象群渡河、孤獨的花豹在樹上眺望著、草地與平原連接著、三兩頭斑馬漫步。波光粼粼的水紋與河洲上豐盛的綠草形成的大地的紋路，讓即使再龐大或威猛的動物，行走其中均如螞蟻般，每個生命都是如此的渺小。”姚謙如此描述非洲大地帶給他的震撼。這塊神奇的土地帶給了他震撼，也賦予他新的視野。某種意義上說，這次旅行就像另一次新的人生，令他在不同生命存在形態中審視自己。行走，讓人的審美的沖動永不陳腐凋零，為他創造了無數審美的可能性。

與自己對話

姚謙是詞人，也是音樂人，但他更愿意稱自己為“開始用文字敘述生活的音樂人”。如今的他在舞臺劇、寫作以及電影領域都有不俗的創作。在問及當初若不以作詞人入行，自己現在會是什么樣子？姚謙毫不猶豫地答道：“應該在出版社或者做一名雜志的寫手吧，還是和文字相關的職業。”文字，是他的一種生活方式，是他認識自己的一種方式。

或許出于閱讀、記錄、對話中才會迸發出靈感的雙子座的共性，姚謙常常會和自己對話。他常常把與自己的對話記錄下來，作為一種“有據可憑”的創作材料。他認為這更像一種“他我”的視角，而非簡單的自我審視、自我辯解。生活中我們常會被某些東西感動，但感動永遠是感性、主觀的，他認為在我們心靈被打動的那一瞬，身體中的另一個“他我”從旁啟發出一點點心有靈犀的思辨，常常能令心靈瞬間融化，最終造就永恒的美學法則。所以姚謙喜歡與自己對話。

此外在閱讀時，他也會隨著書籍作者的眼睛去看待、體驗世界。“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我已經和姚謙相處了53年，已經‘煩了’，每天都在想著有什么新的可能，新想法的實踐。”所以他會用心靈的“他我”，用每本書不同的視角去與姚謙不斷探討。他的創作永不孤單。

留戀與失去

作為一個普通人，姚謙有很多糾結、困難與痛苦，它們大多與“失去”相關。面對“失去”這個沉重的話題，姚謙顯得既曖昧又理性。他認為：“人本身的動物性決定了對‘失去’的難以接受。離開是一種失去，丟掉或割舍也是一種失去，從最原始、最生物的角度剖析，欲望作用于‘失去’，令它等同于被傷害。”

姚謙過雙城生活，跨越文化不斷旅行，自己與自己思辨，因為他害怕由于熟悉、麻木而失去捕捉靈感的能力。而面對感情的失去，他既有詞人的多愁善感，又不乏一份大度瀟灑。他曾說過，留戀過去的東西，其實是為了滿足自己”，這是姚謙在寫下600多首歌詞后的感悟，“往往感情結束，即使你抓著不放，其實不放的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一個對象，而非眼前的那個人，留戀的其實是一個虛擬的東西，它從來都不曾存在過。”姚謙笑稱，造物者最可惡的詭計就是“荷爾蒙”，荷爾蒙分泌時，讓你對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深信不疑。而人生中的豁達就是因為放得開，“太多的悲情，說穿了都是因為自憐。把自己放在中心的位置，無法割舍掉失去對方的難過，其實很多的眷戀，說刻薄點就是自私。”

不過，水本無愁，因風皺面，山原不老，為雪白頭，如果人生中沒有那么多值得留戀的東西，沒有那么多值得失去的東西，那生命所象征的只是一片蒼白與枯萎。姚謙希望大家能豁達地對待失去，但同時他也珍惜每一次失去。

Q：寫了那么多情歌，講了那么多感情故事，有沒有特別打動你自己的幾首歌，或者說是為自己而寫的？

姚謙：很少部分，大多是為了工作，我反而常為自己的作品懊惱。作品在發表之后很少去聽，也不怎么去K歌房，去的時候別人好意唱我寫的歌，我還會尷尬。如果一定要說有一些感想的，就是大家比較熟悉的《紀念》，是關于自己曾有的一段感情結束之后的理解和經驗。

Q：工作和生活中會遇到過不去的結嗎，這種情況下你會怎么做？

姚謙：會有，這是人性的問題，一般也都是走得越高，越容易打結，只有抽離才能解決。最好的方式就是離開，換一個角度。睡不著，換一個方向試試看。有時候稿子寫不出來，就離開書桌，或者換一個房間。其實大的困難，往往來自自己的內心，而旅行是最好的方法。

Q：你會如何 “享受一個人”的狀態？

姚謙：其實生活中，我們絕大部分時間都需要一個人去閱讀、去思考，那樣可以比較放松和專注，但是，我們從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一個人獨處是不對的。寂寞是個負面的詞，但經歷的越多，聽到的、看到的越多，會覺得這樣挺好的。我一直都很享受一個人的狀態，雖然很多朋友沒有到很親密的程度，但大家都彼此理解。

Q：生活中你是個善于傾聽的人嗎？

姚謙：一直以來，自己是個還算不錯的傾聽者，并非應付性的，而且很多歌是從傾聽、閱讀中來的。朋友在告訴我他們的經歷時，我常常會問“為什么”，也提出一些問題，我會站在對方的情緒立場去聽，也會站在男性的角度幫對方分析，在年輕的時候這種情況尤其多，蠻多朋友都很愿意跟我說。

Q：未來會有哪些新的嘗試和計劃？

姚謙：應該還是會繼續寫作。以前是通過寫歌詞，現在是通過寫專欄。我會跟戲劇結合，也會與電影公司接觸。故事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想以一些新的方式來呈現這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