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宋代山水畫發展的文化內涵

宋代特殊的時代背景與文人階層的崛起，奠定了后世中國美學的文化基調。宋代在中國文化史上是一個占有重要地位且值得研究的時代，它上承隋唐深沉宏大的文化氣質；下啟元明清追求中庸平和的審美意趣，可以說，宋代是中國文化的轉向時期。陳寅恪先生在半個多世紀前就己經明言：“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而造極于趙宋之世。”

中國學術史上一向以“漢宋”并稱，一方面表明了宋代學術的繁榮程度，另一方面也標示宋學對漢唐經學化儒學的反撥與革新。宋代文化的發展達到了中國古典文學的高峰，并逐漸形成了宋學文化。中國的傳統美學在宋代也得到新的發展形成新的特質，并得以鞏固下來，與漸成雛形的中國美學范疇的命題交叉融合、互滲，并影響著中國美學傳統的新陳代謝。

宋代美學所反映和體現出的基本特征，以及對豐富和充實中國傳統美學的重要貢獻，都是在宋型文化這一新的時代精神孕育下得到產生和發展的。宋代文化首先體現在從唐代開始的中國傳統文化儒、道、釋的融合，并形成了道德本位的理學思想。

這一文化思想轉型對宋代美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一方面，三教的合流使宋代美學更加精致化，更加體現出中國文化的多樣性。因此，在我看來，宋代文化的多樣性、復雜性的一個重要文化因素在于多種文化類型的交流融合，它促進了中國古代文人仕大夫思想兼系儒、道、釋三家之長，既胸懷儒家“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入世情懷，又接受道家“致虛極、守靜篤”涵養心性的人格調養方法。同時，佛教禪宗的“觀心明性”、“頓悟成佛”的心性修養觀也逐漸流行起來，成為了這一代知識分子競相追求的文化風尚。宋代最能代表儒、道、釋三家思想，雜揉兼取的文人當推蘇軾。這在于他的意境中既包括儒家“經世致用”的宏志，又吸納莊禪的“虛靜”、“清淡”、“玄遠”、“物外”的文化理想，遂成開一代風氣之先的大家，也終成宋代文人畫理論的開山祖師。在這樣的文化語境下，中國的文人畫藝術開始形成自身特定的文化內涵和審美價值。宋代的文人畫風格的確立與時代思想大融合的文化背景密不可分。

另一方面，在思想大融合的文化背景下興起的倫理學思潮開始萌發，并逐漸成為官方的意識形態。這一文化思想的轉型對宋代美學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受其影響，宋代美學在理論思辯的總體水平上比唐代有了明顯的提高。

宋代文化的繁盛在于宋世商品經濟的發達。宋代都城改變了唐代的坊（居民住所之處）與市（商品貿易之處）的區分制度。任何街道都可以開店營業，也取消了商品活動的時間規定，晚間有夜市開放。因此，宋代京城從面積上看是最小的，從經濟上看又是最大的。孟元老《東京夢華錄》描繪汴京說：“仆從先人，—宦游南北，…….花光滿路，何限春游；簫鼓喧空，幾家夜宴。伎巧則驚人耳目，侈奢則長人精神。”南宋的臨安，同樣是一派繁榮景象，《夢梁錄》說：“大抵杭城是行都之處，方物所聚，諸行百市，自和寧門權子外至觀橋下，無一家不買賣者，行分最多……前所罕有者，悉皆有之……每日街市，不知貨幾多也”（卷十三）。“杭城之外，城南西東北各數十里，人煙生聚，民物阜蕃，市井葉陌，鋪席驕盛，數日經行不盡。各可比外路一州郡，足見杭城繁盛矣。”（卷十九）。從經濟收入看，宋代朝廷的財政收入也是史無前例的。宋太宗時“國家歲入財賦兩倍于唐”，南宋時甚于“十倍于漢、五倍于唐”，除此之外經濟的繁榮也帶來科技的發達，宋人的科技創新無論怎么為之自豪也不過分，對整個世界史具有改革性影響的人類發明，活字印刷、火藥、羅盤等都產生于宋代。

經濟結構的變化，使得北宋社會出現新的“社會階層”——市民。市民階層的出現，極大地豐富了藝術產品的生產與消費。社會開始迅速出現以藝術表演為業的藝術家。龐大的人口，繁華的都市，產生了一種新的生活趣味，宋代都市除了有流動演出外，還有固定的場所，如瓦子勾欄以及茶肆酒樓。藝術開始在商業的浮華中變得普遍而又喜聞樂見，市民藝術對宋代的審美氛圍以及藝術趣味有深刻的影響。文人士大夫們看待市民藝術呈現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一方面他們積極歡迎這種藝術的復興，受到這種社會文化氛圍的熏陶；另一方面，他們將市民藝術的品位定格為媚俗品加以鞭撻和反對。在文人的詩詞歌賦以及文論、畫論中，對“俗”的貶斥比比皆是。這樣的文化現象看起來是矛盾的，實則不無道理。文化的繁榮與多樣化，必將造成審美理想的迥異，促進了文藝批評學的發展，并促使文人們必須確立自己的藝術風格與創作理論，以區別于所謂的“俗”的市民藝術。在某種程度可以說，這一現象極大加速了文人藝術的生成與擅變，一開始就以不同于世俗文化的面貌出現在世人面前。因此，在文人藝術中，風格趨向于對市民藝術的理性化，在宋代山水畫創作的理念中逐漸形成了崇尚雅逸、清淡的審美觀念，并以書生氣作為自身的標志，以書法、詩文入畫。一方面，使宋代山水畫繪畫的風格和意義在美學的都有了延續的藝術支持；另一方面，文人通過藝術確立并認同自己的文人身份，這點對于文人精神的滿足也是極為關鍵的。

（作者單位：哈爾濱理工大學藝術學院）

作者簡介：靳玉海，哈爾濱理工大學藝術學院講師；

孫鵬昆，哈爾濱理工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

結項論文：黑龍江省教育廳2013年度人文社會科學項目

項目編號：12532056

項目名稱：《宋代山水畫風與筆墨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