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紫砂陶刻藝術的審美要素

經過數百年的積累與發展，紫砂陶刻藝術已然成為紫砂作品中最主要的裝飾形式，集文學、書法、繪畫、篆刻等諸多藝術為一體，增加了紫砂作品的藝術感染力。本文從銘文的文辭美、銘文的書法美、圖畫的意象美、鐫刻的金石美四個方面對紫砂陶刻藝術的審美要素作了初步探討。

隨著紫砂藝術的發展，紫砂陶刻已經成為一種獨特的雕刻藝術，集文學、書法、繪畫、篆刻等諸多藝術為一體，由精湛的技藝、深厚的文化內涵與獨特的藝術手法熔鑄而成，增加了紫砂作品的藝術感染力。許多紫砂從業者對此已多有論述，但多停留于刀法、章法等純技巧之描述，而較少涉及其審美內涵。本文試從以下四個方面對紫砂陶刻藝術的審美要素作了初步探討。

銘文的文辭美

自古以來便有文人雅士吟詩作畫于紫砂壺上，再用鋼刀進行篆刻做為裝飾，被稱為紫砂陶刻藝術。紫砂壺由于歷代文人的參與，留下許多切茶、切壺的壺銘，故而陶刻銘文內容豐富多彩，使紫砂壺一躍成為具有文化內涵的文房用品。

清代陳澧在《摹印述》中指出“語與字皆宜雅，否則不如不刻”，陶刻銘文亦同此理。文辭之雅俗，是評判藝術性高下的一個標準。

紫砂陶刻銘文的最早出現，見于元明之交孫道明（號清隱）所刻的“且吃茶，清隱”。“且吃茶”三字微言深義，寫盡隱士那豁達的胸懷、灑脫的人生與自在的境界，給人以無限的想象空間。再如“曼生壺”，壺身銘文更是成為其構思的組成部分，它們是一體的，不能分割，其語言典雅，耐人尋味。諸如“笠陽日曷，茶去渴，是二是一，我佛無說”；“止流水以心怡”等，這些極具審美意蘊的銘文，提高了紫砂壺的藝術品位，堪稱袖珍文學。

銘文的書法美

陶刻銘文的言辭粗俗鄙陋，固然極大地破壞紫砂作品的藝術性；但如果銘文的書法甚劣，也難以表現其藝術性。由于紫砂作品的泥質砂而不澀、光而不亮、粗而不糙、細而不膩，它的突出特點是素面素心、古樸凝重、渾厚敦實，加之需要在紫砂泥坯上操刀鐫刻，所以在書法風格的選擇上，要與鐫刻的金石味相適應，崇尚“拙厚”之意。

“拙”，是與工巧相對應，不求平整與含蓄的美，不斤斤計較于技法的完美與精細，只求精神與神采，表現出“大巧若拙”之美，表現出一種本真樸拙，有碑刻之意，有古拙之趣。這種審美特征，是與紫砂作品的材質息息相關的，以刀代筆、以壺代紙，仍能得濡毫揮灑之神韻，更兼具紙帛筆墨難得之金石氣息。

“厚”，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指氣象的渾穆與雄渾，給人們以精神上的厚重感。厚往往表現的是“氣”，氣的最高境界就是“氣韻生動”，追求“氣”的渾厚與健樸。在紫砂作品上表現書法美，要力求氣勢雄厚，氣格飽滿，浩蕩而出，字里行間要充溢著一股無形的沖天之氣。

當然，不能刻意做作地一味追求書法的“拙厚”，拙厚之所以被作為表現手段構成審美效果，還必須服從作品整體效果的統一和諧。只有合于客觀規律，才能被欣賞者審美心理所接受，并產生生動的藝術聯想。

圖畫的意象美

除了書法，現代紫砂陶刻作品也是繪畫的載體。就其美術性質而言，既注重國畫所特具之意象之美，亦具有袖珍版畫的裝飾藝術趣味。紫砂陶刻由于囿于畫面尺幅，在繪畫審美、傳統構圖上往往講求中國傳統繪畫“重虛留白”的表現手法，打破客觀物象的局限，以抽象、概括、簡練的線條，表現出更豐富、生動、完美的藝術形象，為欣賞者提供廣闊的藝術想象空間，使作品蘊含無限的大千世界和豐富的思想內容。

如刻畫“漁笛清幽”，畫幅一角只刻一葉漁舟。激發欣賞者用想象去填補聽覺的空白，仿佛看到一位意態閑適的漁民正吹著短笛，或悠然自得或憂傷哀怨的笛聲傳來，視聽覺便躍然紙上。欣賞者以此揣摩象外之象、韻外之致、弦外之音，并且恒見恒新。

由此可見，陶刻藝術家在創作中需要精心構思，巧妙留白布虛，引導欣賞者去填補“空白”，引發共鳴，帶給欣賞者以浩蕩的境界、飛揚的神思，使之從中獲得審美愉悅，方能真正體現出紫砂陶刻藝術的審美價值。

鐫刻的金石美

在紫砂陶坯上進行鐫刻，不論干坯還是濕泥，都會因為用刀各異而產生不同程度的駁損，由此帶來了意外之美，也增強了文字筆畫和線條的魅力。刻刀與陶坯相擊，破壞了文字筆畫線條固有的單調與均勻。因其斑駁、破損，筆畫變得豐富而又含蓄，結體變得奇拙而又古樸自然，甚至使章法也變得活潑、新鮮而有趣。當然，這種斑駁之美，必須是以它的自然性與文字的線條、結構、章法恰到好處的融合為條件，純屬自然天成。若是效顰西施，故意作態，或弄得面目全非，自然毫無美感可言。

紫砂陶刻的金石之氣，可以歸為雄渾和古樸兩個美學范疇。雄渾來自于陶刻文字的剛健、敦厚、蒼茫之線條。陶刻文字，因系刀刻而成，點畫線條多呈三角形，變化自然的圭角，挺拔剛鍵，豐富了書法線條的素質；自然的斑駁、破損，又使之變得敦厚，形成了一種內聚力。雄厚而不失流動，流動而不失生澀，故給人以蒼茫之感，這就是陶刻文字的渾厚之美。另一方面，紫砂壺因長久使用、終日撫摸，壺體文字的線條變得柔和且過渡自然，掩蓋了人工雕琢之煙火氣，便構成了古樸之美。

所以，紫砂陶刻無論是線描式的圖畫，還是真行草隸篆各體書法，它既有宏壯之體質，又有優美之姿態。至剛至柔，陰柔與陽剛之美并具，這正是紫砂陶刻藝術金石美之本質。

以上種種，是構成紫砂陶刻藝術審美價值的基本要素。在優秀的紫砂陶刻作品中，每個要素都會顯示出自身的存在與風格，成為其不可分割的有機組成部分。

總而言之，一名優秀的紫砂陶刻工作者，不僅要掌握傳統陶刻技藝，更要提高自身的藝術素養，研究人們在審美過程中的審美心理活動。這對紫砂陶刻藝術的創新發展來說，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作者單位：江蘇省宜興紫砂工藝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