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或許為了成熟,我們要在奔走中學會冷漠,冷漠于乞討者襤褸的衣衫,冷漠于盲道上拐杖敲出的嗒嗒聲。然而當路過死亡的時候,十六歲的我,又該做些什么?
你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是嗎?不過,別害怕,這里所說的對象,不過是一只貓而已。
2013年12月9日,有一只貓僵直地倒在馬路邊。寒夜,堅冰,昏黃的燈光,這一切權當是為它默然舉行的葬禮;凜冽的北風梳理著它黑白相間的皮毛,似乎是一行行難以讀懂的文字;小貓那微張的小嘴,似乎在呢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風大了,我走過那里,默默地看了幾眼,前方是我溫暖的家,它似乎在向我招手,但我卻停了下來。我知道,只有那些沉醉于某些童話的“小天使”,才會為一只貓的死去扼腕不已,而我似乎沒有這種悲天憫人的博大情懷。我畢竟只有十六歲,不該裝幼稚,也無法扮老成,我只能選擇冷漠。我想目睹這一切的并不只我一個,我為什么不能視若無睹地從這里走過呢?
我也想漠然走過,可我走了幾步后又停下來,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那些保護動物的溫馨廣告語來。自私之心最容易蔓延,我豈能為此而“一失足成千古恨”呢?駐足片刻,我咬緊嘴唇,快步走向對面的超市,鬼使神差地買下一條毛巾,然后飛奔而回。路上,我看到有輛警車開了過去,在“死亡現場”停下,一位警察正想把小貓裝進一個紙盒里。我湊過去,想把毛巾鋪在小貓身上。他問道:“這只貓是你的?”我搖搖頭。他又問:“你多大了?”我答道:“我今年十六歲了,上高一。”他愣了一下,拍拍我的頭說:“好孩子,不容易啊!天冷了,快回家吧。”可這種表揚,卻讓我有一種想哭的沖動。第一次,我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死亡,卻并未感到驚恐,而是平靜,甚至是勇敢。
回到家里,警察的話仍然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在想:自己的那點舉動真的值得稱贊嗎?我們看到的,還是那完美的人間嗎?十六歲了,路過死亡,應該喚醒純真的愛,應該拿出沉著淡定的意志,應該伸出溫暖的大手。冷漠是戕人戕己的慢性毒藥,當人們習慣于在應播撒愛的時候怯懦,習慣于在應給予愛的時候吝嗇,無助和失落就會吞噬我們的靈魂。
十六歲,我路過一只小貓的旁邊,我路過了死亡,與死亡相遇,但我沒有逃避,我相信我并沒有做錯。
十六歲,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比如成熟,比如享受孤獨。
或許在許多年后,我會嗤笑十六歲做出的舉動,但我接受這樣的現實。
哦,我忘了說,那條毛巾是橘紅色的,在寒冷的冬天,泛出暖暖的光。
創作談
當時看到路上的行人對小貓視而不見,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看著那只小貓的尸體被凜冽的寒風肆意擊打著,我于心不忍,于是跑到附近的商店買了毛巾,給它蓋上。而那位警察叔叔的話又令我有些慚愧,于是我回家寫了這篇散文,以此紀念那只可憐的小貓,讓十六歲的自己學會敬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