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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最后一次端莊亮相,是在我兒子的婚禮上。一個月后,她就住進醫院,準備腫瘤切除手術。手術過程中,母親突發重度腦梗,雖然最終保住生命,但從此喪失自理能力。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母親出院了。從此,父母原來的家變成了家庭病房,父親成了護工。
自從母親病倒后,父母一貫的“莊重”和“含蓄”,慢慢地變成了令人心酸的“浪漫”和“纏綿”。父親常常微笑著問母親:“老伴兒,你嫁給我后悔嗎?”母親聲音沙啞:“不后悔!”父親問:“你喜歡我嗎?”母親答:“喜歡。”父親有時故意逗她:“你怎么又尿床啦?”母親就一臉木然,一字不答。父親若是夸獎她漂亮,她就擠出一個酒窩,表示高興。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和母親都是比較嚴肅的人。他們表達感情的方式跟現代人不同,低調含蓄,他們難以啟齒“我愛你”三個字,但他們的感情依然是濃烈真摯的,似山澗的清泉潺潺流淌,不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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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一生樸實而平淡。20世紀50年代,父親從部隊文工團轉業到機關工作,開始沒有工資,是供給制干部。母親是紗廠工人,工資比較高。在組織介紹下,父親和母親相識并結為伴侶。
婚姻伊始,日子過得磕磕絆絆。母親覺得父親玩心太重,回家就知道讀書看報,周日也不幫忙照看孩子,而是去機關舞會做伴奏師。我和哥哥兩三歲時,同時得了小兒肺炎住院,父親還是大包小裹回老家過年,母親傷心得直掉眼淚。
父親一點點成熟,且有責任感,是從三年自然災害時期開始的。那時,國家實行糧食定量供應,分到的那點兒糧食根本不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