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退在志
志—先謀后事者逸,先事后圖者失。志高胸闊以化人我。進,不妄?。煌?,不介意;
李光顏是唐朝一員勇將,他本是回紇人,本名阿跌光顏,因為戰功被賜李姓。或許正是一種民族的野性,李光顏打起仗來十分勇猛,有進無退。元和十年(815年),他率軍討伐淮西,在時曲列營,凌晨被淮西軍包圍,他下令拆毀自家防御的柵欄,親率騎兵沖入陣營,往來數次。敵兵都認識他,箭如雨下,他身上中箭像刺猬一般,猶然沖殺不止。他的兒子心疼得拽住了馬鞍,勸他不要深入敵陣,李光顏舉刀將他喝退,再次返身沖殺。將士見主帥如此,個個效死,爭先恐后奮勇殺敵,淮西軍大敗,聞李光顏名而喪膽。
令人感到驚異的是,回到生活里的李光顏卻是另一副模樣,事事退讓,完全沒有了大將軍一往無前的風采。
唐憲宗任命韓弘為淮西諸軍都統,也就是成了李光顏的頂頭上司。韓弘有自己的小算盤,不想迅速將淮西平定,為了拉攏戰斗最積極的李光顏,他竟然給這位下屬送起了禮。
禮物是大梁城一個漂亮的歌妓,韓弘命人教給她唱歌跳舞,彈奏樂器,然后又花費數百萬購買了珠寶玉石、金銀翡翠,將她精心打扮起來,派遣使者贈送給了李光顏。
使者到來的時候,李光顏正在大宴將士。歌妓被進獻上來,她的姿容美貌立刻令大帳為之一亮,滿座的將士都驚呆了。李光顏卻平靜地告訴使者說:“韓相公同情我客居他鄉,賜給我漂亮的歌妓,我蒙受韓相公的恩德誠然深厚。但是,我這里有數萬戰士,都是丟下家庭,遠道而來,在白晃晃的兵器中間沖撞,難道我能夠忍心單獨以嬌聲美色自己娛樂嗎!”
說完,他站起身,當即贈給使者許多繒帛,請他將歌妓帶回。將士們見了,無不替他挽惜,卻在內心里對他欽佩不已。
李光顏有個哥哥叫李光進,曾官至靈武節度使,哥倆相處得特別好。李光顏結婚早,母親就將家中事務都交給了李光顏的妻子打理。母親去世后,李光進才娶了妻子,新婚剛過,李光顏就讓自己的妻子登錄好家中的財物,捧著鎖鑰,交給她的嫂子。李光進見了,把鎖鑰、帳簿都退了回去,說“弟媳趕上了侍奉已故的婆婆,已故的婆婆命令她主持家中事務,這是不能夠更改的啊。”哥倆個手握著手,相對哭泣起來。一家人住在一起,從未分開。
李光顏為唐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官當得很大,曾任多地的節度使,后來又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享受宰相待遇。他有個女兒還沒有嫁人,幕僚們都說女婿要找個名門望族,有人推薦一個鄭秀才,出身詩書之家,風流倜儻。過了幾天,也沒見動靜,這個人便又說起此事,李光顏回答說:“我只是一個兵,遭遇了許多災難,偶然立下點功勞,怎么敢妄想高攀名門望族,招來閑言碎語呢?我自己已選好女婿,你們都不知道。”
于是,他叫來一個平時負責接待事務的典客小吏,指著他說:“這就是我女兒的配偶?!焙髞硖嵘缴磉吶温殻米约旱腻X財資助他和女兒的生活,兩個人生活得十分幸福。
李光顏雖然官高位顯,卻不忘自己的出身,不肯攀慕高枝來為自己增光添彩,他的選擇讓下屬們感喟、嘆服。李光顏一生“功蓋天下而主不疑,位極人臣而眾不嫉”,他的進退之道功不可沒。
人生是一個不斷進退的過程,當進則進,該退則退。一味退縮固然會一事無成,只知前進也難免有去無回。《菜根譚》里說“行止在我”,意在教人“進退有方”。人之于世,進是一種勇氣,退則是一種智慧。
摘自作者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