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風景

我酷愛吃酸，外婆常常嘆息說，天底下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能吃酸的人了！

我的童年基本是在外婆家度過的。從我記事起，外婆家的院子就栽著一棵高大粗壯的杧果樹——是最酸的那種核杧果！因為外婆家里的人都不喜愛吃酸，又舍不得砍掉，所以不曾細心照料，任憑它自由生長。后來，我住進了外婆家，那棵外婆告訴我，夏季的時候，杧果樹上就會掛滿了果實了。于是，我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會抽出時間來到院子里，坐在杧果樹一旁的石凳上，呆呆地望著，每次看到朝陽或者余暉披在杧果樹上，我的心坎都像鑲上了一道金邊似的……

記得那年。才初春。我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等待夏季……一天一天地等待，終于等來了夏季。如外婆所說，杧果樹碩果累累。那年，我比以前提前了很長時間吃到酸杧果……外婆看著我吃酸杧果，總說：“這么酸，就你這個鬼精靈喜愛吃，我看著就直流口水了，看著你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就更有勁照料那棵杧果樹了……”果真，我在外婆家的日子里，總能看見外婆無微不至地照料著那棵杧果樹，每年夏季。外婆家院子里的杧果樹都掛滿了果實，散發著一種珍稀的香味……我在外婆家度過了我的童年，童年里，唯一令我銘記的，便是酸杧果，外婆的酸杧果，愛的酸杧果……

前些日子，我從學校回家，在街口上看見了酸杧果，品種和外婆家的酸杧果相似。不由地，我想起了外婆院子里的杧果樹，想起了外婆，想起了童年的酸杧果的味道。

六一節，我的散文集《同類》列入母校圖書館，于是，有了隨媽媽一起回家鄉探望外婆的機會。來到外婆家，我趁著媽媽和外婆聊天的時間，走到了院子里。六一節正是夏天，而杧果樹，卻沒有結出果實。臨走時，外婆把手輕輕搭在我的肩頭：“寶貝兒，好好念書。有時間多來看看外婆就行了。”我看見兩滴晶瑩的淚珠從外婆的蒼老的雙頰滑落下來。緩緩流過一段。就在鼻翼兩邊掛住了。我心酸痛，立即垂下頭避開外婆的目光，我要是在她的臉上多駐留一秒，肯定就會放聲大哭！我不能讓外婆再哭。所以我硬憋了回去。“媽，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要你和我們一起住，你也能常常見到娟兒……”“不，我一定留在這里，因為這里有我和娟兒的回憶。”我再抬頭看外婆時，發現衰老和滄桑已經爬上了外婆的額頭，皺紋布滿了她慈祥的臉龐，她的雙鬢，又增添了許多銀發。透過外婆滄桑的臉和兩鬢的銀發我看到是十幾年來對我執著的愛和思念……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耳邊還不時地響起外婆的話：“這里有我和娟兒的回憶。”忽然，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杧果樹在我的心目中。變得搖曳多姿。盡管它今年沒有像以往那樣碩果累累，但是它已成為我和外婆心中永遠最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