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態度對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研究

黃 粹，鹿 群

大連理工大學，遼寧 大連116024

一、引言

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和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我國的環境問題呈現出越來越嚴重的態勢。環境保護作為一項公共事業需要女性的廣泛參與，女性是家庭的教育者、消費的決策者和資源的管理者，女性參與環境保護是衡量一個國家的民主程度及女性地位的重要標志，也是實現人與自然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然而，相對于居民的環境行為研究，對我國女性的環境行為研究較為匱乏，而僅有的對環境行為的研究，都集中探討女性在私人領域的環境行為上比男性積極，而有關女性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研究較少，為什么女性在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少，是否因沒有參與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意向是值得探究的問題。本文以城市女性作為研究對象，探討環境態度對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并檢驗情境因素對兩者關系是否存在調節作用，以期對我國城市女性環境行為的特征有更深入的理解，為制定引導女性參與環境保護的政策提供指導。

二、文獻回顧和研究假設

有關環境行為的定義，國內外尚無統一的說法，不同學者使用不同的定義，如負責任的環境行為、有意義的環境行為、親環境行為、環境友好行為等，但它們的基本內涵是一致的，就是公眾采取有利于改善環境的行動，這種行為有利于保護環境，提高環境質量。本文在研究中使用環境行為一詞，是因為該詞在所有研究中出現的頻率最高，比較有代表性。行為意向是個人對某一項行為的采取意愿，是個人對于采取某種特定行為的主觀概率的判定。環境行為有不同的分類，比較有代表性的是Sia &Hungerford 等（1985）將環境行為分為說服行動、消費行動、法律行動、政治行動和生態管理行為。李金兵將環境行為分為消費行為、生態管理行為、說服行為和公民行為。本文在研究中使用這一劃分，即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包括說服行為和公民行為；私人領域的環境行為包括消費行為和生態管理行為。實證研究已經表明，女性私人領域的環境行為比較積極，而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不積極，因此本文所要研究的是城市女性在公共領域的說服行為意向和公民行為意向如何，是否是女性的行為意向不積極才導致公共領域的參與行為少。

探討心理因素對居民環境行為的影響是目前國內外研究關注的焦點。社會心理學領域的經典理論計劃行為理論（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TPB）指出，如果個體對某種行為所持的態度越積極，能夠感受到來自外部規范的壓力越大，對于該行為所感受到的控制越多，那么個人采取該行為的意向就會越強烈。環境態度所包含的維度，參照國內學者孫巖的研究結論，將環境態度劃分為環境關心、環境敏感度兩個方面。Borden認為環境態度最能夠預測一個人是否會參與環保活動。他還指出，個人在口頭上陳述日后可能發生的環保行為，主要來自于其情境上的反應，而實際付諸行動的層次則與環境知識和環境態度有很大的關系。Schwepker 發現消費者對污染問題的感知和對亂丟垃圾問題的態度對其生態購買行為有顯著的影響。C.Tanner等發現，對綠色消費行為最好的預測因子是個人對綠色消費的態度。王國猛、羅艷菊的研究也證實了環境態度與環境行為之間具有正向相關關系。

除了環境態度這類心理變量外，環境行為意向也受到外部情境因素的影響。Guagnano，Stern 和Dietz 提出了預測垃圾回收利用行為的ABC 理論，該理論認為，環保行為B（behavior）是個人對環境行為所持的態度A（attitude）和外在因素C（external conditions）相互作用的結果。這一理論肯定了情境因素對環境行為的影響。Guangnano，Stern，Dietz 認為，公民的環境行為是個人的環境態度和情境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環保行為與環境態度的關系在情境因素中立時最為顯著，而當情境因素極為有利或者不利時，對環境行為會起到促進或者抑制作用。

圖1 研究架構Pic1.Research framework

根據文獻回顧，本研究探討環境態度包括環境關心、環境敏感度對我國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并進一步檢驗外部情境因素對環境態度與環境行為意向之間的關系是否具有調節作用。其中，將環境關心定義為個人對環境或環境問題所持的普遍看法，將環境敏感度定義為個人對環境的發現、欣賞和同情的感覺。對于外部情境因素，本研究選取了合作參與、參與渠道、政策法規、信息公開四個問題。具體研究架構如圖1所示。

根據研究架構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假設1：環境關心與環境說服行為意向顯著正相關；

假設2：環境關心與環境公民行為意向顯著正相關；

假設3：環境敏感度與環境說服行為意向顯著正相關；

假設4：環境敏感度與環境公民行為意向顯著正相關；

假設5：情境因素對環境關心與環境說服行為意向之間關系存在調節作用；

假設6：情境因素對環境關心與環境公民行為意向之間關系存在調節作用；

假設7：情境因素對環境敏感度與環境說服行為意向之間關系存在調節作用；

假設8：情境因素對環境敏感度與環境公民行為意向之間關系存在調節作用。

三、研究方法

（一）問卷設計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和對女性居民訪談的方法獲取研究數據和信息。為確保問卷的信度和效度，在借鑒以往的研究基礎上設計了研究量表，同時通過與女性的訪談和小樣本預試，對題項進行了修訂，最終得到正式的量表。

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愿量表的題項設計參考了Tanner&Kast 和洪大用的問卷，并結合女性自身的參與特點進行了設計，包括說服行為意向和公民行為意向，共9 個題項。環境態度包括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2 個變量，環境關心量表主要參考了Dunlap 的“新生態范式（New Ecological Paradigm，NEP）”量表，共4 個題項。環境敏感度參照Hsu &Roth 的研究，設計了3 個選項，其中，環境關心包括“目前的人口總量正在接近地球能夠承受的極限”“動植物與人類有著一樣的生存權”等4 個問題；環境敏感度包括“我非常喜愛自然、對自然很感興趣”、“媒體報道的環境問題我會感到不安”“我經常對周圍的環境問題感到憂慮和心痛”3個問題。

外部情境因素包括合作參與、參與渠道、政策法規和信息公開4個題項，包括“周圍沒有人跟我一起參與公共環境保護，影響了我的參與意愿”“我沒有聽過婦聯、女性環境組織舉辦過環保活動，實在找不出一條合適的渠道能夠參與環境行為”“現有的環保規章制度不健全，影響了我的參與意愿”“環境信息公開不透明，影響了我的參與意愿”。環境態度量表、環境行為意向量表、外部情境因素量表均采用李克特五級量表，要求被訪者回答非常不同意～非常同意，依次賦分1～5分。

（二）樣本選取

本研究以濟南市城市女性為被訪對象展開了問卷調查。調查對象是大于18 歲并愿意參與調查的女性居民。本研究采用隨機抽樣的方式，并通過同學，朋友，家人的關系，向濟南市泉城廣場、大明湖、大型商場等公共場所共發放了500份問卷，有效回收問卷為445份，有效回收率89%。其中，年齡分布為18-25歲占21.8%，25-35歲占31.9%，35-50歲占38.2%，50 歲以上占8.1%；文化程度為初中及初中以下的占33.9%，高中占2.5%，大專及大學占32.1%，研究生（碩士及博士）占31.5%；月收入1000元以下占35.7%，1000-3000元占17.1%，3000-5000元占29%，5000元以上占18.2%；職業為技術管理類占44.9%，非技術管理類占16.6%，家庭主婦占16.6%，學生占21.9%。

四、數據分析與討論

（一）信度分析和探索性因子分析

本研究使用SPSS17.0進行統計分析，采用信度分析和探索性因子分析方法考察所使用問卷的信度和效度，采用方差極大旋轉法和特征根大于1 的標準對環境行為意愿、環境態度兩個量表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KMO 值均大于0.85，p＜0.001），環境行為意向提取了環境說服行為意向和環境公民行為意向2個因子，累積貢獻率為66.647%，變量提取的因子載荷在0.567-0.816之間，克朗巴哈α系數分別為0.767 和0.692，大于0.5；環境態度變量提取了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2 個因子，累積貢獻率為55.148%，變量提取的因子載荷在0.663-0.871 之間，克朗巴哈α系數分別為0.679 和0.835，大于0.5，說明環境行為意向和環境態度兩個量表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數據分析結果如表1所示。

（二）描述性分析及相關性分析

表2 列出了本研究中各變量的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Tosun提出，李克特量表1—5 等級評分平均值小于2.5 表示態度消極，2.5—3.4 之間表示中立，大于3.4 表示態度積極。從變量均值可以看出，我國城市女性的環境說服行為意向中立（M=3.258，略高于中間值3），公民行為意向也一般（M=3.017），說明城市女性對于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參與意愿并不積極。城市女性普遍對環境問題的關心程度較為積極（M=3.716），對于環境問題的敏感度較低（M=2.713）。通過問卷調查和對部分女性訪談發現，女性普遍關心環境問題，認可“動植物與人類有一樣的生存權”，反對“環境危機是一種過分夸大的說法”，但是對環境問題的感知程度卻很低，對于媒體報道的環境問題沒有認識到嚴重性。外部情境因素中，對于“周圍沒有人跟我一起參與環境保護影響我的參與意愿”，選擇同意或非常同意的占55.7%，說明當更多的人一起參與時，女性才表現出參與意愿；對于“婦聯或女性環境組織很少組織環保活動，沒有參與渠道影響我的參與意愿”，選擇同意或非常同意的占68.7%，說明參與渠道的不暢通影響了女性的參與意向；對于“環保政策法規不完善影響我的參與意愿”，選擇同意或非常同意的占59.3%，超過被調查女性的一半，說明目前環保法律政策的不健全也影響了女性的參與意向；對于“信息公開不透明影響我的參與意愿”，選擇同意或非常同意的女性占52.2%，說明環保信息的不透明影響了女性的參與意向。

表1 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向因子分析和信度檢驗Tab.1 City women’s environmental behavior intention’s factor analysis and reliability test

表2 各變量的描述統計結果及相關矩陣Tab.2 Descriptivestatisticsofthevariablesandcorrelationmatrix

相關性分析結果表明，環境關心、環境敏感度與環境說服行為意向和環境公民行為意向均存在顯著性的相關關系，這說明城市女性對環境問題越關心、對環境問題越敏感，越容易表現出積極的環境行為意向。因而，這一結果驗證了本研究提出的假設1、假設2、假設3、假設4。

（三）分層回歸分析

調節作用也稱為交互作用。交互作用A×B 是指A 對某種觀測結果（C）的影響會隨著B的加入而產生變化，如果A×B的引入改變了A對某種觀測結果（C）的解釋力，則說明B對A與C之間的關系存在調節作用。利用分層回歸分析驗證外部情境因素對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兩個心理變量與環境行為意向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為了考察兩種環境態度對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所受到的外部情境因素的調節作用，對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進行了分別分析，見表3 所示。首先，將環境關心/環境敏感度作為自變量輸入到回歸方程；其次，四種外部情境因素一起進入回歸方程；第三步，環境關心/環境敏感度和四種外部情境因素的交互變量一起進入回歸模型。

1.從表3 的數據分析結果可以看出，環境敏感度對女性說服行為意向的影響顯著地受到外部因素“合作參與”“參與渠道”和“政策法規”的調節作用，模型3 具有統計意義（F=63.973，p＜0.001），決定系數R2比模型1、2有了顯著的提高。外部因素“合作參與”和“參與渠道”與環境敏感度的交互作用對女性說服行為意向有顯著的、負向的影響（β值-0.307和-0.225，p＜0.01和p＜0.05），“政策法規”與環境敏感度的交互作用對女性說服行為意向有顯著的、正向的影響（β值0.173，p＜0.05）。這說明在周圍有更多女性參與合作的情況下，環境敏感度與說服行為意向的影響會增強；提供更多合適的參與渠道，環境敏感度對說服行為意向的影響會增強；有環保法規政策的要求和限制的情況下，環境敏感度對說服行為意向的影響會增強。外部情境因素對環境關心與女性說服行為意向之間的關系不具有調節作用。假設5沒有通過，假設7得到驗證。

2.環境敏感度對女性公民行為意向的影響顯著地受到外部因素“合作參與”“參與渠道”和“政策法規”的調節作用，模型3具有統計意義（F=46.050，p＜0.001），覺得系數R2比模型1、2 有了顯著提高。外部因素“合作參與”和“參與渠道”與環境敏感度的交互作用對女性公民行為意向有顯著的、負向的影響（β值-0.387和-0.134，p＜0.05和p＜0.01），“政策法規”與環境敏感度的交互作用對女性公民行為意向有顯著的、正向的影響（β值0.122，p＜0.05）。這說明在有更多女性參與合作的情況下，環境敏感度對女性公民行為意向的影響會增強；提供更多合適的參與渠道，環境敏感度對公民行為意向的影響會增強；有環保法規政策的要求和限制的情況下，環境敏感度對女性公民行為意向的影響會增強。此外，外部情境因素對環境關心與城市女性公民行為意向之間關系的不具有交互作用。假設6 沒有通過，假設8得到驗證。

表3 環境態度與情境因素的分層回歸分析Tab.3 Hierarchical regression with environmental attitude and

總體而言，環境態度對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受到外部因素合作參與、參與途徑和政策法規的調節作用，這與孫巖對大連市居民環境行為的調查得出的結論一致。這說明當有更多的女性共同參與時，女性參與環境保護的途徑越多樣，以及相應的參與環境保護的法規政策越完善的情況下，城市女性越表現出積極的參與環境行為的意向。

五、研究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實證結果顯示了我國城市女性的環境行為意向一般，不管是說服行為意向和公民行為意向都不積極，從而也就解釋了女性在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實施水平低的原因，城市女性參與意向不積極影響了她們的參與行為。比較城市女性的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兩種心理變量可以發現，我國城市女性普遍持有更為積極的環境關心，但是對環境問題的感知程度相對不高，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城市女性進一步實施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研究結果還驗證了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兩個心理變量對我國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這說明積極的環境關心，對環境問題的感知越敏感，有利于我國城市女性表現出積極的環境行為意向。

研究還發現，合作參與、參與渠道和政策法規三個外部情境因素對環境敏感度與環境行為意向之間的關系存在調節作用，而且共同參與的人越多，參與的渠道越暢通，政策法規越完善，環境敏感度對城市女性環境行為意向的促進作用會加強。

（二）啟示

研究結論對引導我國城市女性參與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具有如下啟示：

1.培養女性積極的環境關心和環境敏感度。應充分發動政府、媒體、社會等各方力量，采用多種方式和手段，加大對環境保護的宣傳力度和范圍，鼓勵女性參與，發揮女性在環境保護中的主力軍作用。政府要通過公共話語權，強調女性參與對環境保護的重要性，讓女性自身及社會認識到女性在環境保護中的巨大作用，提高女性的積極性；媒體通過報道相關環境問題，讓女性認識到環境問題的嚴重性，發揮婦女網站等大眾媒體作用，開展生態文明專題宣傳活動，加大宣傳力度，增強女性對環境問題的敏感度；利用社會教育機構、婦女講堂等平臺，把生態文明、環境保護的文化的理念納入到婦女教育培訓體系中，引導廣大婦女形成敏感的環境意識。

2.創造有利于女性實施環境行為的外部情境因素。女性的環境說服行為和環境公民行為不積極，除了自身在環境態度方面的影響外，外部情境因素是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它調節著環境態度對環境行為意向的影響力強弱，因此創造有利的外部條件有助于女性把積極的環境態度落實到積極的環境行為上。

（1）充分發揮婦聯、社區和女性環境組織的作用，調動廣大女性的積極性，使眾多的女性能夠一起合作，共同參與環境保護。婦聯應經常開展一些保護環境的活動，如每月有固定一天是環境保護行動日，動員廣大城市女性積極參與；社區組織家庭成員和婦女代表，開展保護環境的活動，鼓勵女性走出家庭，參與公共領域的環保活動；政府應該鼓勵女性環境組織的合理發展，發揮其在動員女性參與環境保護行為上的積極性。（2）健全環境參與方面的政策法規。完善環境影響評價、環境影響訴訟制度，制定執行這些制度的具體實施機制，使公民在行使權利時有明確的程序和依據，可以考慮在聽證會中保證女性的參與比例，聽聽女性代表的聲音，對于環境質量的改善，環境友好型社會的構建有重要意義。

總之，女性是社會的“半邊天”，是環境保護的主力軍，女性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師，她們對于塑造下一代對環境的態度及價值觀等方面起著重要的作用，女性的生理特點也使她們更容易遭受環境惡化帶來的危害，因此，動員女性積極參與環境保護有重要的理論和應用價值。Stern等發現，女性如果深信惡化的環境條件對自己、他人和生物圈造成很嚴重的后果的話，她們將會表現出積極的環境行為。未來的研究，除了繼續肯定女性在私人領域的環境行為對環境保護的貢獻外，還要把影響女性公共領域的環境行為意向的因素作為研究重點，采取有效措施動員女性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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