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邊VP■，一邊VP■”及相關格式的思考

臧志文

“一邊VP■，一邊VP■”是現代漢語中表示并列關系的一種常用格式，雙用是常用典型式，此外，其還可以單用或多用。本文主要談談“一邊VP■，一邊VP■”中VP■、VP■之間的語義關系，然后探討其與相關格式“又VP■，又VP■”、“一面VP■，一面VP■”的差別。

一、“一邊VP■，一邊VP■”中VP■與VP■的語義關系

對于“一邊VP■，一邊VP■”，《現代漢語八百詞》、《現代漢語虛詞例釋》等權威著作的解釋為：表示兩種以上的動作同時進行。但是，隨著研究的深入，經過對大量實例的分析，我們發現“一邊VP■，一邊VP■”的邏輯關系是很復雜的。接下來將對這幾種關系作分析。

1.VP■VP■在進行的時間上是重合的，兩個動作行為是相容的、互補的。這種關系的句子最多，例如：

（1）戰士們一邊走一邊議論這個鎮子。（《保衛延安》599）

（2）我替你端來了，一邊看一邊吃，怎么樣，啊？（梁曉聲《心靈的花園》）

（3）他一邊吃餃子，一邊認真傾聽代表們的發言。（《北京青年報》1994.3.15）

可以看出，VP■VP■是同時進行的，兩者之間表面上看是平等的，實際在一定的語境中是有強有弱的、是互補的。如：“一邊走一邊議論”的表達重心是“議論”，“走”只是說明“議論”時是“走”而不是“坐”或“吃飯”等。這跟漢語的語意重點往往處在后面是相符的。

2.VP■VP■在進行的時間是重合的，但兩個動作行為是不相容的、對立的。例如：

（4）達賴喇嘛一邊向中央人民政府表示了自己的“誠意”，一邊為出逃作準備。（《工人日報》1995.4.8）

（5）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鮑光鳥一邊撈金積銀，一邊卻榮譽加身。（《中國婦女報》1995.7.25）

（6）一邊交上粗劣甚或有毒的稗谷，換了高價沾沾自喜，一邊羞羞答答地說一句：“著書只為稻粱謀”。（畢淑敏《呵護心靈》）

可以看出，VP■VP■是同時進行的，但語義上卻是明顯對立、不相容的。例（4）（5）通過兩個對比強烈的行為，表現出“達賴喇嘛”和“鮑光鳥”的虛偽和狡猾。

3.VP■VP■進行的時間是錯開的、反復交替進行的。例如：

（7）“俗話說，喝酒見人心，一邊喝一邊談，豈不更痛快？”（姚雪垠《李自成》）

（8）定大爺一邊回答牧師，一邊問納翰林。（老舍《無名高地有了名》）

可以看出，VP■VP■是不可能同時進行的，因為它們都是由同一器官發出的。

通過對“一邊VP■，一邊VP■”的分析，我們發現復句格式所表現的語義關系具有多元性，不能只注意到它是一種并列格式，還應追究VP■與VP■之間隱含的多種語義結構聯系。

二、與“又VP■，又VP■”對比

1.“又VP■，又VP■”既可用于現場描寫，又可用于非現場描寫，而“一邊VP■，一邊VP■”一般用于現場描寫。例如：

（9）去干啥呢，又不買又不賣的，到時候再說吧。（劉慶邦《春天的儀式》）

（10）他就又當爹又當媽，和女兒巧云在一起過了十幾年。（汪曾祺《大淖記事》）

2.“又VP■，又VP■”不在于兩個動作是否同時發出，但VP■VP■在意義上必須是同類的或相近的，在結構上必須是相同的，而“一邊VP■，一邊VP■”一般要求VP■VP■基本同時進行。例如：

（11）通海說，又付工錢又管吃，你家怕要虧呢。（彭瑞高《霧林》）

（12）元鳳一邊講解著一邊把桿指向一幅圖片和玻璃柜里的一件件實物。（王朔《千萬別把我當敵人》）

可以看出，例（11）中VP■VP■發生一前一后，所以不能用“一邊VP■，一邊VP■”替換，而例（12）中VP■VP■意義上不同類、結構上不相同，所以不能用“又VP■，又VP■”替換。

3.“又VP■，又VP■”在外層意義上多渲染一種狀態或氣氛，在深層意義上多帶有過分，超乎尋常之義，主觀夸張意味較濃，而“一邊VP■，一邊VP■”一般是客觀敘述，不帶夸張色彩。例如：

（13）他問得極難聽，就好像為兒子害病而占卦的婦人，又愿意聽實話，又不愿意相信實話，要相信又愿反抗。（老舍《熱包子》）

（14）兩人正在黃廠長辦公室又哭又鬧呢。（談歌《天下滔滔》）

以上兩例，都不能用“一邊VP■，一邊VP■”替換，否則就與語境不相容。很明顯，“又愿意聽實話，又不愿意相信實話”形容了“他”內心的極度矛盾;“又哭又鬧”描寫了他們的無理取鬧，明顯帶有貶義色彩，我們一般不會用它描寫值得尊敬的人。

三、與“一面VP■，一面VP■”對比

1.“一面VP■，一面VP■”和“一邊VP■，一邊VP■”的意思和用法基本相同，大部分情況下都可以替換，例如：

（15）孫守備氣的臉像個切開的紅肉西瓜，兩手顫著，一面說一面往外走：“八爺？走！會不開了！走！”（老舍《老張的哲學》）

（16）張禿子一邊說一邊走。（老舍《老張的哲學》）

2.“一面VP■，一面VP■”和“一邊VP■，一邊VP■”都能連接表示具體意義的成分，但后者很少連接表示抽象意義的成分，前者可以。例如：

（17）一面絕不濫用浪費，一面努力發展生產。（《毛澤東選集》291）

（18）一面堅持科技興糧、興煙，發展“兩高一優”農業;一面抓緊人畜飲水和公路建設，進一步改善生產生活條件。（《人民日報》1995.12.27）

3.在王偉麗和邵敬敏統計的280個“一面VP■，一面VP■”例子中，其中連接的兩個分句主語相同的有264個，約占94%，而“一邊VP■，一邊VP■”主語可以相同，也可不同。例如：

（19）他一邊讀，小常一邊用筆記。（趙樹理《李家莊的變遷》）

（20）行軍的時候，戰士們一邊走，我們就一邊給他們說唱。（《誰是最可愛的人》83）

4.“一面VP■，一面VP■”和“一邊VP■，一邊VP■”都能敘述兩個相容的動作行為，但后者很少敘述兩個矛盾的動作行為，并且第二個“一面”后一般出現副詞“又”。例如：

（21）因此，迄今為止，工黨政府一面拒絕工會修改工業關系法的要求，一面又呼吁CRA盡快解決同工同酬問題。（《人民日報》1995.11.23）

（22）廣大群眾一面迎接新制度，一面又還感到還不大習慣。（毛澤東《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

（23）一切對立的成分都是這樣，因一定的條件，一面互相對立，一面又互相團結、互相貫通、互相滲透、互相依賴，這種性質，叫做同一性。（毛澤東《矛盾論》）

四、結語

漢語里相近的可以替換的句式很多，然而，不同的句式，必然會有適合它的不同的語境，會有不同的表達效果。如“一邊VP■，一邊VP■”、“又VP■，又VP■”和“一面VP■，一面VP■”，表面上看可以替換，實際上在句法、語義、語用方面都有細微的差別，所以有必要進行歸納，有助于大家更好地學習。

參考文獻：

[1]北京大學中文系1955、1957語言班.現代漢語虛詞例釋[M].商務印書館，1982.

[2]王光全，禹平.幾種動作疊加格式辨析[J].漢語學習，2003（4）.

[3]王偉麗，邵敬敏.“一面p，一面q”的語義類型及相關句式[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