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烏孫王帳作客
七月,大自然生命最旺盛的季節,七月,我們踏上夢境般的土地——那拉提草原。
從伊寧市到那拉提草原,我們一路上傾聽音樂,欣賞美景走進了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我們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凡人,什么人間煩惱,早已從我們腦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的人都醉了,像是從天而將的天使。
這里是草原部落的天堂,看那山頂潔白的云團,不是氈房就是羊群,這里是我們先祖——烏孫的故土。這里放牧的民族正是烏孫的后裔,他們受祖先的英靈保佑,世世代代生活在美麗的那拉提草原。
路上行車并不多,偶爾只有一二輛小轎車與我們擦肩而過。不一會兒,一輛“奔馳”橫在我們前面。原來是當地著名的哈薩克詩人比力斯別克在這里等候迎接我們,熱情問候之后,我們在他的帶領下繼續向前行駛,來到烏孫王帳。
這里充滿濃郁的原始部落氣息。烏孫王帳高十三米,直徑十七米,座落在烏孫夏宮中央,群帳拱衛,彰顯王者至尊。在這里,我們似乎超越時空,來到了先祖烏孫盛行的朝代。據說,解憂公主遠嫁烏孫國王,就在此地舉辦過盛大的王婚宴。當時,由烏孫國相主持婚宴,各國使節都前來恭賀,席間豐盛的美味佳肴,一盤盤手抓羊肉、奶制品和皮囊盛滿的馬奶酒招待參宴的人們,歌舞升平,盛況空前。解憂的遠嫁化解了烏孫國與中原的矛盾,增進了兩國之間的友誼。今天,哈薩克人們依然把這樣隆重的婚宴稱之為“托依”。
為了紀念當時烏孫王婚宴,每天晚上這里都要表演當時烏孫王婚宴的情境,向游人展示時代相傳的哈薩克民族傳統的“托依”——婚宴。
在這里土生土長的詩人比力斯別克一一向我們介紹這里的景色,當他說道自己的父親在這里生活了一輩子時,他那寶藍石般的眸子里流露出驕傲的光芒。是啊,美麗的那拉提草原鑄造了多少個哈薩克英雄,養育了多少個哈薩克詩人!先祖的精神在這里一代代相傳下來,將繼續傳承下去。
夏季牧場
我們的夏季牧場不是平坦的大草原,而是南北兩面連綿高山之間的峽谷。根據這里的地勢人們稱之為“峪塔斯”,哈薩克語之意是“巨石之谷”。
我學生時代的每個暑假都是在這個夏季牧場度過。那時候我們急切地盼望暑假,一到暑假,我們就像一群從鳥籠里放飛的小鳥,從城里飛到夏季牧場,飛到爸媽的身邊,飛到溫暖的家。
那是一個充實,愉快又艱辛的日子。
七月的太陽顯得格外耀眼,照得人心暖洋洋的,南北兩面的山像一對戀人,一到晚上披著神秘的紗幔。白天掀開面紗直沖云霄親吻太陽。雪雞和旮旯雞對唱戀歌。牧人吆喝著羊群趕往草場,沿著小溪支起的氈房傳來媽媽打酥油的清脆聲響,裊裊炊煙夾雜著羊糞加干草的味道,構成一幅夏季牧場柔和的風景圖。
一清早,姐姐總是帶領我和哥哥到對面的山坡上去拾柴。我們一會兒拾柴,一會兒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消磨漫長而金光燦燦的上午,那里像一個潔凈而空曠的露天大廳,有浮云陽陰和色彩斑斕的高山慢慢變化出來的千姿百態,微妙絕倫,足以讓人心曠神怡,情趣叢生,忘掉拾柴的艱辛。
一天最忙碌的時刻是下午,牧歸的母羊從山坡出現,我和哥哥就去收羔羊,把收回來的羔羊趕到另一面的一塊柔軟如絲絨的草地上,等待媽媽和嫂子擠完羊奶,等待她們的呼喊,等待她們向我們招手,她們一招手或者呼喊就說明羊奶已擠完,我們就可以放羔羊歸母羊。這時候,我們打著口哨趕羔羊回家,久而久之,只要我們一打口哨,羔羊們習慣性地往家沖,這情景就像一股從山坳流瀉的洪水。頃刻間,母羊和羔羊的咩咩聲回蕩在山間,母羊找到自己的寶寶又走向附近的草地上,那寶寶見到自己的媽媽會興奮不已,一會兒吃奶,一會兒奔奔跳跳緊跟著媽媽。這時候我們也來到氈房準備晚餐,一切將漸漸地恢復平靜。
黃昏時分,就得分羊。沒有棚圈,我們會全家人出動,把羊群趕到深山溝里分出母羊,羔羊就圈在山溝里,這算是一天的工作結束。夜越來越近,南北兩山蓋起棉被。氈房沒有電,我們點上煤油燈,一家人圍在火爐旁聽爸爸講過去的故事。從氈房格扇下吹進的晚風,吹得油燈光忽明忽暗,照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黃金。我們靜靜地聽著,歷史的一幕幕呈現在眼前,氈房天窗外的星星一閃一閃,仿佛被爸爸的故事打動了。
夏季牧場最熱鬧的莫過于賽馬。從接羔草場一轉移到夏季牧場,爸爸總是忙著更換乘騎,入春以來在接羔草場騎得馬匹已經瘦弱不堪,爸爸就放它們去長膘,找回專門在夏季牧場騎的馬和參賽的馬,并按一定規則進行訓練,這在夏季牧場別有一番情趣的事兒,首先要減輕馬的體重,吃的草料要減量,一般不馱運重物。每天按一定的路程進行跑步,這期間也少不了對騎手(我哥哥)的訓練,訓練到一定時間后,與臨近阿吾勒的馬進行試賽。從這試賽中拿名次的馬就可以參加全縣賽馬會。因此,這場試賽也是非常隆重的。要選定吉祥的日子,這天天氣總是那么明朗,空中飄浮歡快的云朵,阿吾勒的牧民從四面八方趕到賽馬地點,像是過一個盛大的節日,人們穿上最美的節日盛裝,臉上洋溢著歡樂的笑容,有的專程來看熱鬧,有的是來看自己馬的實力。比賽一開始,整個原野沸騰起來,小騎手們像個輕燕似的駕駛著賽馬從起點向終點飛去,揚起的塵土在空中飄散,那匹如離弦似箭的白玉頂黑馬便是我們家的馬,是爸爸訓練的那匹馬,在我記憶里這匹馬不論在阿吾勒的賽馬還是在全縣的賽馬,它都是連連奪冠,成了我們全家乃至全縣人的驕傲。在草原,賽馬是熱鬧又感人的,所有觀眾不知是因小騎手,還是因飛奔的駿馬,有的歡呼,有的屏住呼吸,有的激動得流淚,這場景震住了天上的云兒,漂浮的云也停住腳步觀看這熱鬧,甚至被賽馬打動,滴下幾滴淚珠。
時過境遷,我忘不了那匹神馬——白玉頂黑馬。
我們的暑假,就是在這樣的夏季牧場度過?,F在回想起夏季牧場,它遠離塵世喧囂,超脫城市的利害得失,萬古長存,使人頭腦得以休息,雜念滌凈,城市的全部噪音全部淹沒在麻鷸一片單調的啾啾聲中。
時隔多年,如今我的孩子不在有那樣的暑假。
兒子在馬背上
因組織安排,我參加了我縣少數民族中青年干部培訓,赴省黨校為期十天的學習。這是學習的好機會,我應該去。
走之前,我安頓好我的兩個孩子,大的和她爸爸在家里。而小的不到四歲,我妹子說,要請十五天假到牧業上去擠點羊奶,做點奶制品回來。正好帶上我兒子。這小家伙可高興了,說要去。我也很高興,這對他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他應該去。
于是我在省會——蘭州,兒子在草原——海子。我們第一次兩地分隔,還好,科技這么發達,我和兒子每天都能通過電話聯系。
剛去,兒子打來電話:“媽媽,你那邊有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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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話:“有很多人、很多車、還有樓房……”
兒子很得意地說:“那些,我們縣上也有啊!你知道嗎,我們這兒有很多羊、有馬子、還有貓兒、狗兒……”
我問他:“好玩嗎?”
兒子說:“好玩,就是那些羊對著我張嘴?!?/p>
我解釋說:“他們呀,想和你交朋友?!?/p>
兒子第一次零距離的和羊群、馬子接觸,心里既高興又有點兒害怕。
過了幾天,兒子又打電話來,很興奮:“媽,那只貓媽媽生了兩個小貓娃娃,可好玩了……”
又過了幾天,妹子發來彩信,我打開一看,是兒子騎在馬背上的照片,我被愣住了:“兒子真的騎上馬了!”
妹妹說,他剛來時有點兒害怕,想出門又不敢出門,現在好了,他不怕了,整天要追羊羔,要騎馬,讓他進屋,他不進。
我真替兒子高興:“兒子哎,你是好樣的!”
哈薩克民族是草原的主人,馬背上的民族?!榜R和歌是哈薩克民族的一對翅膀”可是現在,像我們這樣的城里人,去一趟牧業是很不容易。
看著彩信,看著兒子在馬背上,我對自己會心地笑了。
庫拉西漢·木哈買提漢
哈薩克族,甘肅省阿克塞縣人。甘肅省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酒泉市文學創作編著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十六屆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