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外九首）

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我忽然想把心情取下來裝進竹籃，就掛在房粱上

我想到院子里小坐一會兒

卷一支旱煙，慢慢地

我會卷得很仔細

很好看，把煙頭上的紙捻輕輕掐掉然后，借著月光

給你點上

飛吧

你飛了吧

沒有耐心再留你了有些鬧

你穿著吧

我的翅膀

它屬于你了

不用內疚

不要害怕

看看我飛過的群山

還有我不曾觸摸到的天空

天空就留給你了你要好好

珍惜

蘭朵，你的野菜回來了

我不是想念野菜的香

這個東北的早晨

春天的早晨

云肥沃得可以長出野菜來

一個頭發稀疏的小姑娘

破舊的布裙上，沾著新鮮的泥巴她腳步匆匆，要去看她的野菜

我說，蘭朵，你的野菜回來了

就在山那邊兒

我看到她嫩綠的小胳膊了

我一出生便已蒼老

我一出生便已蒼老坐在清晨懷舊

我思念謎一樣的前世和來生并且努力

使今生成為一張白紙

一帖緩解腰痛的膏藥

我想成為膏藥背面那張紙白色黃色都無所謂

我看中的是

她與你親密的程度

我想有一天

我們也會分開

因為，一片疼痛的皮膚將比我

更需要你

皺紋

我在這個清晨面對自己的生活

金魚在冰涼的水里打了一個哆嗦。她是不該有游向大海的理想

這一生，還要多少次在臟的和

冰涼的清水里交替適應無辜的皮膚人說這樣容易年輕

像整過容的老婦將褶皺推至心里

玩具

我想把你揀出來從心愛的籃子里擦掉唇上的灰

露出天使的臉

穿上西裝你陪我

去外面

你害怕

我也怕

我們都是

玩具

虛實之間

為了將你描繪出來

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意象

你可以是山

水，一朵漸漸飄向遠方的云

或者看不見的灰塵悄悄

把我弄臟所以

你不是一具肉體

雖然肉體很好我一伸手

就觸摸得到

禮物

如果它會說話

身上落了灰

接受我四季的注視

在書架上擁有一小塊空間

它還是不能在我身旁隨意行走

伸出手撫摸我的淚水

親吻額頭

也不能沿著一根頭發直達內心

發現隱蔽的溫柔

是的，它不能

站在冬天里

學著理解白雪和人生的意義

像我們的成長

身上落了灰

不能哭泣

它心里

那些用沉默注射的秘密

浮生

不說房屋

房屋如我憑空出現

花朵就可以托夢

你看那繁花

這世界

樹木道路花花草草牽

牽絆絆

總也有個了斷

我其實

是一棵斷裂的白菜

與你在集市遇見

細細碎碎滴血的聲響

人聲嘈雜

唯有彼此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