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課本的德語課

在德國的中學，低年級的德語課是有教材的，里面收集了一些關于政治和文化的文章。德語課主要通過聽寫文章來測試學生的學習進度，對我這個來自中國的學生來說，聽寫的難度較大，句子往往很長，經常會漏聽一些詞。不少生詞屬于外來德語單詞，不容易正確拼寫。對于聽寫形式的德語測試，我還是有些害怕的。

8年級的時候，桑特曼老師接手了我們班的德語課。德語課不再聽寫了，德語課本也沒有了。我們開始讀一些桑特曼老師復印的短篇小說，都是他自己選的。例如，一篇短文講的是路上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多個目擊者向警察敘述了自己看到的經過，從每個人的角度看到的事故發生過程完全不一樣。那篇短文的特點是，故事在時間上是倒敘的，到了最后才真相大白，其實每個目擊者都看漏了一些細節，便對事故原因產生了錯誤的判斷。從那個時候開始，每節德語課我都感到時間過得太快，因為我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有趣的故事情節和人物的心理活動緊緊抓住了。

之后的第一次德語考試，形式也很新穎：桑特曼老師給了一個短故事的開頭——一個劫匪剛剛搶完一家銀行，拎著一整包錢走在人群中——要求大家用一篇文章寫出主人公這時候的心理活動。我第一次看到這么有意思的考試題目，兩手搓了搓，打算好好刻畫一番……

兩天后試卷批好了，桑特曼老師手捧一厚沓作業紙站在教室的中間：“這是你們的考試結果。”他晃了晃手中的考卷，“我想講講兩篇作文，一篇很好，一篇極差。”

我發現，桑特曼老師的目光在掃過全班同學時，特意在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心里咯噔一下，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我不會是最差的那個吧？不過轉念一想，好像自己寫得也沒那么糟糕，因為寫那篇文章的時候我感到很激動，就好像自己是那個逃犯一樣。想到這兒，我寫在試卷上的內容立刻像電影畫面一般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搶劫者極需要錢，到處籌借卻未獲分文；猶豫再三后決定鋌而走險；逃跑的路上他做賊心虛，感覺自己的臉上寫了搶劫者3個字，所有的路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這3個字；惶恐不安中他思考著要不要去投案自首；另一方面他又心存僥幸，覺得可以順利逃脫；于是又祈求上帝保佑，并向上帝發誓，實在是不得已才犯罪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我當時的感覺是自己完全入戲了。

“我沒想到，那篇令我最滿意的文章競出自一個才學習德語沒幾年的外國學生！”

學德語時間最短的，那不就是我嗎？果然，桑特曼先生讀起了我的文章，他選了自己覺得最生動的幾段，然后豎起大拇指說：“寫得好！”

從那天開始，我對德語課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和信心，特別是德語作文。

讀了幾篇短文之后，桑特曼先生開始帶領我們讀德國著名的文學作品，他有一張書單，上面按照難易程度排列了德國的著名小說、戲劇、話劇和詩歌等。由于須要在書中涂涂畫畫，所以我們交了錢，老師統一把書買回來發給大家。

小時候，我并不像有些孩子那么鐘情于看課外書，只是偶爾看幾本好玩的《小說給我的印象是課余看的，不屬于課堂，甚至是不能帶到學校來的消遣品。我萬萬沒有想到，小說其實可以是那么好的教學課本！

桑特曼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永遠是帶著問題讀小說。他在黑板上寫幾個中心問題，讓大家帶著問題去讀書中的某一段。桑特曼先生是位嚴厲的老師，上課時提問常常直接點名，而且越不主動舉手的越容易被叫到。所以，上德語課幾乎所有人都要事先準備，哪怕是沒有做家庭作業的，也要利用課間休息時間去讀那幾頁小說。

（本文摘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