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理論視域下微博體的態(tài)度特征探究

蔡善文

蔡善文/廣州康大職業(yè)技術學院應用外語系講師，中山大學英語語言學碩士(廣東廣州 511363)。

微博體的流行不僅因其獨具特色的語言風格和趨之若鶩的從眾效應，還與這個時代群體情緒表達和價值評判緊密相關，充滿著評價色彩。鑒于此，本文以系統(tǒng)功能語言學為基礎，在評價系統(tǒng)的框架內研究微博體語篇的態(tài)度評價資源及體現方式。

一、微博體

微博體，也稱網絡體、段子體或語錄體，源于“網絡造句運動”，是發(fā)表在微博平臺上被廣大網友模仿或改寫的一種文體。受微博的字數限制，作者通常以凝練而詼諧的語言，通過情感的訴求、犀利的評判和互動的對話，表達自身的意識形態(tài)和價值取向[1]，影響微博讀者對網絡輿情的判斷和鑒別，進而引起情感共鳴。微博體的篇章模式化、內容個性化,具時效性和娛樂性特點，內容大多源于社會熱點新聞或事件，如“李剛體”、“忍夠體”、“高鐵體”、“撐腰體”等，也有引自熱門影視劇的臺詞，如“甄嬛體”、“元芳體”、“我是歌手體”等，還有對名人的調侃和戲謔，如梁朝偉的“悠閑生活體”、演員王琳的“雪姨很忙”、“陳歐體”等。其有別于短小精悍的網絡流行詞匯或短語，往往由單個的小句、復句或句群構成文本，并通過微博用戶仿擬造句的方式廣泛地在網絡上傳播。

二、評價理論及態(tài)度系統(tǒng)概述

在系統(tǒng)功能語言中，語義由概念、人際和語篇三大純理功能體現，三者相輔相成，構成一體，反映在語言的各個層面。其中的人際功能是人們通過語言與他人進行溝通交流、建立人際關系，或用語言表達對世界的看法和評價[2]。但在對人際意義研究分析時，人們往往關乎語氣和情態(tài)系統(tǒng)的實現，而忽略語言表達中的態(tài)度資源分析。為此,Martin[3]等構建了評價系統(tǒng)，進一步擴展了人際意義的范疇，認為人際意義還體現為作者/說話者對人、事物及事件的觀點、立場和態(tài)度。評價理論框架分為三個子系統(tǒng)：態(tài)度(Attitude)、介入(Engagement)和級差(Graduation)。其中，態(tài)度子系統(tǒng)是評價理論的核心，也是本文研究的重點。

態(tài)度是指心理受到影響后對人類行為、文本/過程及現象做出的判斷和鑒賞[4]。根據評價對象的不同，態(tài)度子系統(tǒng)可進一步分成情感(affect)、判斷(judgment)和鑒賞(appreciation)三個次系統(tǒng)，其中情感是對行為的反應，具有情緒性；判斷是對行為的評估，具有倫理性；而鑒賞是對現象的評估，具有美學性[5]，在表達方式上，有顯性和隱性兩種手段，反映積極或消極的態(tài)度。情感系統(tǒng)是整個態(tài)度系統(tǒng)的中心，其他兩個系統(tǒng)判斷和鑒賞是體制化的(institutionalized)感情。情感是人們對各種行為、過程及現象做出的情感反應，分為幸福/不幸福(un/happiness),安全/不安全(security)，滿意/不滿意(dis/satisfactory)三個維度。判斷是從倫理道德和法律規(guī)范角度對人的行為舉止進行評價，分為社會評判(social esteem)和社會約束(social sanction)。而鑒賞系統(tǒng)評價的是產品和過程而非人和人的行為，包括反應（reaction）、構成（composition）和價值(valuation)三個層次。

三、研究方法

排除視覺和音像效果，筆者隨機選取了新浪微博2011-2013年間流行的微博體文本30篇，共計113個小句，擬通過定量分析方式研究微博體語篇中的評價語言，探討其反映的人際意義和社會文化現象，以期驗證評價理論應用于網絡話語分析的有效性和解釋力。語料的分析統(tǒng)計借助Microsoft Office Excel完成，樣本中態(tài)度資源的分布情況以百分比表格展示，分析單位不局限于評價性詞匯，還包括短語和小句。

四、微博體的態(tài)度評價資源闡釋

通過對30篇微博體態(tài)度評價類型的分析（見表1），發(fā)現微博體中存在著豐富的評價資源，113個小句中的84個小句具有評價意義，但這些資源的分布卻不盡相同。

表1 微博體中評價資源的分布

從表1我們可以看出，微博體的評價意義多通過判斷和鑒賞體現，反映了評價者更關注人類行為和客觀世界而非個人情感。這與一般的微博語篇側重點不同，一般的微博語篇傾向于通過感嘆語氣來體現微博用戶的喜怒哀樂[6]，而微博體的目的是通過對人類行為或社會現象的分析和評價，對其價值做出合理的判斷，幫助讀者深入認識和鑒賞現象的本質。情感意義是評價者心理感受的直接表達，過多情感意義的關注會降低評價者評價語言的客觀性和權威性，缺乏說服力。因此，微博體作者使用情感資源的頻率相對較低。

式中，ω=2πf為圓頻率；f為頻率；和分別為r1和r2處粒子速度的頻譜；i為虛數單位；L為測得粒子速度的數據點個數；Δt為數據采集時間間隔。

1.微博體中情感資源的闡釋。情感是人們對客觀事物或行為所產生的態(tài)度體驗，能夠被表達和討論。情感意義的表達可以是積極的也可以是消極的，主要通過幸福/不幸福,安全/不安全，滿意/不滿意來體現。這三個維度在微博體中呈現不同的分布態(tài)勢，集中體現在幸福/不幸福（41.2%）和滿意/不滿意（35.3%）的情感資源，而有關安全/不安全的情感資源比例極少（11.7%）。通過對語料的進一步分析我們發(fā)現，情感資源的表達主要通過顯性詞匯實現，如例（1）的“傷不起”、例（2）的“幸福”和例(3)的“靠譜”。同時，情感評價意義的負荷在三個情感維度中略有差異，幸福感表達情感主體的喜怒哀樂，在微博體中幸福感表達的正面態(tài)度與負面態(tài)度基本持平，網民因各自不同的人生閱歷和生命體驗對幸福的感受也不盡相同。滿意度主要表達情感主體的期望、愉悅和實際感受，而安全感主要表達情感主體的信賴、憂慮和恐懼，負面情感在這兩個子系統(tǒng)中占據主導地位，體現了網民傾向于通過發(fā)表負面評論來宣泄情感，表達自己的不滿意情緒和不安全感。

例（1）彭寬明：學校限電的女生乃們傷不起啊！！用應急燈吹頭發(fā)！有木有！！！

例（2）楊偉雄99：你幸，或者不幸福，牽掛就在那里，不增不減；讓我偶遇你，或者讓你偶遇我，幸福，快樂。牽掛，祝福。

例（3）春峰化羽：我想問一下，瑪雅人靠譜嗎？如果靠譜的話，我房貸不還了。

以上三個例句的情感資源的主體各不相同。在例（1）中情感主體以評論者的角色自居，通過帶有強烈感情色彩的咆哮體對學校停電這一事件大聲疾呼，不滿情緒躍然紙上，表達犀利的個人意見。而例（2）則把情感主體歸于大眾，通過仿寫《見與不見》詩歌表達對幸福的看法，將情感移情于廣大網民，以期引起其他網民的情感共鳴。例(3)的情感主體則是個體信息發(fā)布者的情感訴求，通過瑪雅體的“末日愿望”看似是對房貸壓力的戲謔調侃，實是反映了情感主體對當前個人生存壓抑現狀的不安心態(tài)，同時彰顯其對未來理想生活的憧憬。除了上述情感主體外，政府和企業(yè)等官方機構借用微博體發(fā)布信息也正成為潮流，借用親民化的語言拉近官民之間的距離，有利于信息互動。例（4）是外交部官方微博發(fā)布的淘寶體招聘廣告，信息一發(fā)布即刻引起了近萬名網友的轉發(fā)和評論。可見，相比模式化的招聘語言，輕松、親切的網絡語言效果更好，既擺脫了政府部門以往嚴肅刻板的形象，也在無形中擴大了其公眾影響力。

例（4）親，你大學本科畢業(yè)不？辦公軟件使用熟練不？英語交流順溜不？駕照有木有？快來看，中日韓三國合作秘書處招人啦！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微博體情感意義的表達既包含信息發(fā)布者個體的情感訴求，也涵蓋了評論者及大眾對于事物或事件的情感態(tài)度，其評價內容體現了評價者的情緒，突顯了微博體文本的個性化特征，進而影響定位讀者的潛在態(tài)度，因此可以認為情感是主觀的。而正因為情感意義的主觀化特性，影響了微博體評論的說服力，因此，在微博體中評價者較少地使用了情感評價資源。

2.微博體中判斷資源的闡釋。

表2 微博體中判斷資源的分布

胡壯麟[7]等提到，判斷次系統(tǒng)指一系列有制度規(guī)定的規(guī)范對人類行為的肯定或否定評價的意義。判斷可以是社會評判，與常規(guī)(normality)、才干(capacity)和韌性(tenacity)有關，也可以是社會約束，與真實性(veracity)和適宜性(propriety)相關。經過進一步的數據分析（見表2），微博體中判斷資源較多地使用了社會評判，其中對常規(guī)和能力的評判占據了主導地位，而社會約束資源在微博體中使用相對較少，主要集中在適宜性資源。分析結果表明，在微博體中評價者更傾向于對社會道德與行為規(guī)范做出自己的正面或負面評判，如例（5）所示，信息發(fā)布者通過轉述北大副校長的“撐腰貼”對“老人摔倒了扶不扶”這一社會熱點進行了道德評判，扶助摔倒老人本是簡單的道德傳統(tǒng)，但因為當前社會信任危機導致道德判斷受到了沖擊，有些人做了好事卻受到誣陷甚至要承擔經濟賠償，這讓不少人在做好事面前望而卻步。而本語篇中北大副校長通過隱性的態(tài)度詞句為其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后援，引導人們正視道德傳統(tǒng)，拒絕冷漠，呼喚人情的回歸。另外，與情感意義不同，微博體中才干意義的表達常通過雙重解碼(double coding)實現，即顯性表現和隱性評判的結合，如例（6）顯性表現為對現實不公平待遇的否定，隱性表達則是對自身才能的肯定。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適宜性資源在微博體中占有一定的比例，并且多以否定評價為主。如例（7）所示，評價者通過元芳體對諾貝爾獎獲得者莫言買房這一新聞事件進行了適宜性評判，文中借用調侃的口吻，運用反詰(rhetorical question)方式譏諷城市的高房價現象，顯示了國人即使是名人面對高房價也不得不承受巨大壓力，產生焦慮感，并通過自問自答的方式痛批高房價背后的不公平。

例（5）董藩：北大副校長：“你是北大人，看到老人摔倒了你就去扶。他要是訛你，北大法律系給你提供法律援助，要是敗訴了，北大替你賠償！”

例（6）龍果樂園：《藍精靈之歌》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小白領，他們苦命又聰明，他們加班到天明，他們嘔心瀝血不分晝夜都在趕報告，他們年復一年都盼漲工資。哦苦命的小白領，哦苦命的小白領，他們齊心協(xié)力開動腦筋打敗了各Boss，他們老了還是買不起房子……

例（7）晨星寶貝圍脖：得了個諾貝爾獎，為什么還買不起北京的房子？元芳，你怎么看？回稟大人：此事背后肯定有隱情！

通過對微博體判斷資源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評價者主要利用社會評判實現對社會現象或行為的評判，結合顯性手段和隱性手段表達判斷意義，潛移默化地傳達評價者的態(tài)度，進而塑造輿情環(huán)境，影響目標讀者的評判思維。

3.微博體中鑒賞資源的闡釋。鑒賞系統(tǒng)是對事物或現象本身、構成和價值的評價。通過數據分析，我們發(fā)現鑒賞的三個子系統(tǒng)中反應資源使用最多（64.3%），通過事物或現象對評價者的影響或感受，表達贊成、反對或中立的態(tài)度。如例（8）是仿擬熱播電視劇《甄嬛傳》的復古語言，運用大量顯性評價的詞匯“極好”、“甚是”、“罷了”、“倒也不負”等，對湖南衛(wèi)視小年夜晚會進行肯定評價，表達極其贊賞的態(tài)度。姑且不論“甄嬛體”的臺詞是否真的復古，這種語言的穿越是現代人試圖與古代人建立某種聯系，實質上是表達對現實生活的不滿。通過反應資源，評價者把主觀感受轉移到對文本和過程的評價上使其評價客觀化，增強說服力。另外，在三個子系統(tǒng)中價值資源的使用比例居次（32.1%），并與特定的領域相關聯。如有網友在對人生的價值評判時通過“切糕體”（見例9）這一娛樂化的方式來笑談人生。而構成資源在本語料中僅有一句 （見例10）體現，例句通過一系列的修飾語評價人物的本質和特點，褒揚之情溢于言表。

例（8）小鬼8263：本宮方才看到湖南衛(wèi)視小年夜的宣傳海報了，場面甚是精彩，私心想若是能親自前往觀看定是極好的。奈何本宮囊中略有羞澀不便前往。心下想來，罷了，本宮定是無緣前去觀看了。但若爾能誠心相邀，倒也不負本宮對你的疼愛了！

例（9）千芓藤：人固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切糕。

例（10）酈寶琦575：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賢良淑德氣質佳，巧嘴乖舌會說話，能掙會花最顧家，寶寶教育全靠她！為身邊每個在做老師的女人們轉一個……

微博體具有時效性和娛樂性，鑒賞是著重對物的評價，評價者對事物或現象的感受是第一位的，評價者本身被完全背景化，降低了自身的人格化色彩，而增加了評價的客觀化程度。評價者對感受的描述可以引發(fā)讀者的共鳴，影響讀者對事物或現象的態(tài)度，微博體也因此較多地使用了鑒賞資源。

微博體是網絡語言生活化的寫照，與一般網絡語言無序化和碎片化的特征相比，其模式化的語言結構和辛辣詼諧的語言形式包含了豐富的態(tài)度評價色彩。通過對30篇微博體語料的研究，發(fā)現微博體主要通過判斷系統(tǒng)和鑒賞系統(tǒng)來表達，情感資源所占比例較小。微博體之所以出現上述態(tài)度評價特征是受用戶特點和交際目的影響的。微博體用戶最大的特點是好奇心強，喜歡關注新鮮新奇的事物，所以具有創(chuàng)意性和新聞感的話題更易獲得群體的關注，其交際目的是試圖通過簡短而有趣的詞句向廣大網民傳遞信息、分享感受，并通過對事物或現象的評價影響讀者的態(tài)度和價值的判斷，這就決定了評價者須以較為客觀的立場對事物或現象進行評價。因此，在態(tài)度系統(tǒng)中微博體大量使用判斷和鑒賞資源，減少主觀性強的情感資源的使用，而將情感意義盡可能地通過判斷和鑒賞來表達。其次，微博體語篇的判斷意義集中體現在是否具有道德規(guī)范、是否具備做事才干以及行為是否正當，通過顯性和隱性的評價對新聞事件或社會現象做出分析和評論，不僅能形成網絡“圍觀”甚至能推動事件的新發(fā)展。再次，形成輿論新熱點，如“高鐵體”和“切糕體”的流行就是典型的例子。此外，在鑒賞系統(tǒng)中，微博體語篇主要以反應資源為主，較多地通過修飾語來實現其鑒賞意義。在態(tài)度的負荷方面，無論是情感子系統(tǒng)還是判斷和鑒賞子系統(tǒng)，評價者更傾向于表達否定的態(tài)度。究其原因，一是負面消息更能吸引大眾眼球，二是微博的虛擬化環(huán)境為評價者提供了自由的輿論空間，極大地解放了公眾話語權。通過消極態(tài)度的表達，評價者既可以對事物進行娛樂和惡搞，也可以對公權力濫用等現象進行自由批判，當然，這種批判有時是非理性的。

評價理論給微博體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可以幫助我們認識信息時代民眾的社會態(tài)度及其表達策略，也能為微博網絡營銷和政府的決策溝通帶來一些有益的啟示，從而引導公眾形成正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本文只對微博體的態(tài)度資源特征進行了初步探討，對其他的評價特征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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