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云貴


內容摘要:微雕是一種以獨特的雕刻技法,用特殊的工具創作出彰顯精微風格的藝術形式。它是我國傳統工藝美術品中最為精細微小的一個工藝品種。歷代典籍中對微雕藝術多有記載。筆者在繼承傳統微雕藝術的基礎上,不斷探索,利用沉香木或者檀香木創作了一系列妙趣天成的微型組雕作品。利用材料的天然紋理和造型,用手中的刀筆,微雕人物、山水,在作品當中融入國畫技巧,注重工筆,把傳統與現代的審美元素融入層次分明的空間,力爭創作出大美微型組雕的藝術境界。
關鍵詞:微雕;藝術;傳統
微雕是一種以獨特的雕刻技法,用特殊的工具創作出彰顯精微風格的藝術形式。它是我國傳統工藝美術品中最為精細微小的一個工藝品種。因為微雕在雕刻時,很多時候都要僅僅憑感覺運刀,靠經驗完成創作,因而人們又把微雕稱為神刻意雕,歷來被視為絕技。微雕的表現內容豐富,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而且由于工藝難度非常大,在創作時要求藝人要有很高的功底和獨特的運刀技法,因而自古以來就是中國文化中神秘而珍貴的藝術品種之一。
歷代藝人多在玉石和象牙等硬質材料上進行微雕藝術創作,而竹木材料中所包含的木質纖維,雕刻出來具有特殊的藝術效果,因而也吸引了無數的雕刻藝術家。竹木微雕成為微雕藝術中的一大支流。唐宋以來,典籍中就對竹木微雕藝術多有記載。宋代的郭若虛在《國畫見聞》記載:“唐德州刺史王倚家,有筆一管,稍粗于常用筆管,兩頭各出半寸已來,中間刻《從軍行》一鋪,人馬毛發、亭臺遠水,無不精絕。每一事刻《從軍行》詩兩句,若‘庭前琪樹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還是也,似非人功。其畫跡若粉描,向明方可辨之,云用鼠牙雕刻。”元代的陶宗儀所著《南村輟耕錄》記載了一個宋高宗時代的微雕藝術大師詹成,“雕刻精妙無比。嘗見所造鳥籠,四面花版,皆於竹片上刻成。宮室人物山水花木禽鳥,纖悉俱備。其細若縷,而且玲瓏活動。求之二百余年,無復此一人矣。”以現存的實物資料來看,這些記載應該沒有虛假的成分。日本奈良東大寺的正倉院博物館保存的我國唐代傳出的一支唐代的尺八上,就有一組精細的微雕人物作品。這支尺八以三節竹子制成,運用留青浮雕細刻等技法通體雕刻花紋和仕女,姿態服飾各異。第一孔上刻有兩位仕女,一位低頭彎腰俯去摘花,一位站立于其后作張袖狀。后面一孔下,也有兩位仕女,一位手執紈扇,一位坐彈琵琶。尺八的其余部分,則均飾以花鳥紋,俊美秀麗、工致典雅,用刀嫻熟飽滿,精微致極。到了清代,竹木微雕藝術更為精到。《清稗類鈔》中詳細地描述了一件以竹子雕刻的微雕作品:“清初,滇中產細竹,堅實可為著。武以火繪其上,作禽魚花山水人物城郭樓閣,精奪鬼工,人奇之。有見其著作凌煙功臣圖者,著粗僅及繩,而族旗愷仗侍從衛列,無不畢具。至褒公鄂公,英姿毛發,道子傳神,莫或過之,其作著時,削炭如筆數十,置烈火中,酒滿壺于旁。及炭末紅若錐,左執著,有執炭,簌簌有聲,如蠶食葉,快若風雨。其畫細如絲,深給色,入竹分余如縷。”
近代以來,出現了一大批從事竹木微雕的藝人,其中不乏大量有影響力的名家。他們富于創造性,其作品的構思和雕刻都達到了極高的工藝水平和藝術境界,被人稱作是“微雕神技,藝術奇葩”。尤其發展到了20世紀60年代,竹木微雕藝術更是成為一種別具一格的嶄新藝術。蘇州工藝美術研究所的藝人董蘭生,運用椰子殼雕出了一件四景寶盒,將厚僅3mm的椰子殼壁雕鏤出內外兩層,外層的主體圖案則由897個透雕古錢組成,與之間距不足lmm的內層平整光潔,絲毫不見斧鑿痕跡。作品四圍的中心部分,運用浮雕、透雕、鏤雕相互結合的技法,刻出了只有銅板大小的琴、棋、書、畫四景。其間,亭、臺、樓、閣、花、草、鳥、石與人物的活動相映成趣。活動于其間的仕女人物,雖不足一根大頭針大小,卻個個表情生動、神韻獨具。
筆者多年以來對中國傳統微雕藝術進行深入了解和研究,并通過對木雕的實踐探索出一些新的技巧,獲得了一些新的經驗,愿意在此與讀者分享。古人強調:“練畫先練眼”。同樣,雕刻也要象學畫畫一樣,不僅要靠手刻,還要靠眼來看,特別是微雕作品,大部分是靠眼睛看了再雕。通常在制作微雕作品時,以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執刀,刀與刻面在45°角左右,從外向內運刀,用力均勻,能達到得心應手的自如之境。在落刀時和收刀時,略有頓挫,鋒刃略轉,欲去還留則刀意畢現,道理與書法相通。筆者認為,在微型組雕時要練出特別的眼力、特別的指功、特別的意念、特別的毅力。特別的眼力,就是要排除雜念,意守丹田,專心致志地注視某物,經常練,時間久了體會越來越大,看得越來越清楚,逐漸形成了一些特有功能的技法。特有的指功,即手臂、手腕、手指的力氣和手指頭感覺敏銳、靈敏的能力。經過長期艱苦的鍛煉,功夫到家了,再硬的材料都會吃刀,任何質地的材料上用手一摸,就能感覺出來。特異的意念,即微雕的人物或東西等都很小,而且在制作時會出現粉屑,肉眼是看不清楚筆劃的,這當然只能憑手感、憑意念,雕刻時筆劃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必須恰到好處,一氣呵成。
不過,技巧只是創作微雕藝術的基礎,大師的創作總是會超越技巧,而讓觀者領會到更深刻的文化內涵。筆者多年來一直傾心于中國傳統文化,看重古人所說的“神、智、器、識”。其中創作的微型精細組雕,更是采用木材中的上乘材質如檀香木、沉香木等,巧妙應用中國傳統工藝技術,精雕細刻,意趣天成,頗有中國傳統寫意畫舍形求意、舍表求神的意韻。筆者創作竹木微雕的理念,源于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因而在所有的作品中,都力求在傳統藝術和民間藝術的基礎之上,秉承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神和審美意識,尊崇中華工藝“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的思想主張創作而成。如筆者于2013年創作的沉香木微雕作品《清奇古怪雅集》,尺寸非常小,高9cm,寬25cm,厚6cm。雅集是指文人雅士吟詠詩文或者議論學問的一種集會活動,王羲之著名的《蘭亭集序》,就是在這樣的一種活動中書寫的。北宋年間,當時的文豪蘇軾、蘇轍、黃庭堅、秦觀等人集會于西園,寫詩作文,品茶尋韻,留下了千古流傳的“西園雅集”這一藝術作品中經常出現的經典母題。筆者創作《清奇古怪雅集》這一作品時,對這種古代文人之間的高雅活動有著深刻的體會,所以因材施藝,應用美術繪畫藝術的構圖技巧,將人物形象的瀟灑自如,神情的爽快自適之感,比較成功地塑造出來了。人物之外,崖石、花草、松林等景物亦細心勾勒,精密處密不透風、疏闊處疏可走馬。無論孩童抑或高士,其狀貌樸質無華、清雅奇崛,皆有與身畔種種靈異融化為一,無分你我彼此,好似芙蓉之出清水,一派天機洋溢于作品之中,令人賞玩無盡。
筆者認為,制作一件微型組雕作品,在整個畫面的構思中要布局嚴謹,人物不僅要做到疏密、錯落有致,也要做到呼應有佳,表情上也要力求達到變化微妙,而且要極具生活氣息。這樣才能讓一塊材料更加完美,顯得有生命。在作品當中要融入新的技巧,注重時代精神,把木質的形狀、肌理、色澤與技巧有機結合,突出材質及構思之美。筆者創作的另一件老山檀香微雕作品《八仙過海》,高8cm,寬和厚均只有6cm。作品取材于家喻戶曉的八仙過海的故事,采用圓雕、透雕、浮雕等技法,刻畫了八仙各顯神通又團結互助的精彩瞬間,暗喻驚險復雜的現代商業社會環境中團隊精神的必要性。作品布局嚴謹,不僅注重了人物之間的互動與呼應,也把整件作品的細部刻畫得比較細致,連面部的胡須線條都細如發絲,構成一座生動和諧的微型組雕藝術。八仙過海是八仙最為膾炙人口的故事之一,表現出團隊的力量,也是筆者微型組雕中的一件實現了藝術性、歷史性和科學性有機統一,充分再現了八仙浪漫祥和的形象。此作品獲得了2012年中國工藝美術“百花獎”金獎。
在利用沉香木或檀香木進行微型組雕創作時,要特別講究畫面和章法的藝術,這就是“意在精”。要利用材料天然紋理和造型,用手中的刀,把傳統與現代的審美元素融入微雕人物、山水卻層次分明的空間里,營造出大美的藝術境界。如筆者創作的微雕《尋隱者不遇》,取材于唐代詩人賈島的詩歌,詩曰:“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筆者采用一塊酷似山峰聳立的印尼馬尼澇沉香木創作,在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材料的同時,輕輕點綴,由近及遠地刻畫廊橋、人物和蒼松,層次分明、虛實結合。在幾厘米見方的人物上精細地刻畫出神情和五官,把尋訪不遇的焦急心情,刻畫得較為淋漓盡致。作品意繁刀簡,情深意切,白描無華,被同行認為是一件難得的藝術佳作。
筆者在對沉檀微型組雕不斷探索的同時,也創作了一系列妙趣天成的根雕作品。在創作中講究天工的自然美和人工的藝術美和諧統一,“天趣”和“人意”有機結合,巧藉自然,妙施雕琢,并以多種多樣的技法和表現形式,力爭創作出神奇的“小、雅、精”等微雕藝術境界。
過往皆是歷史,新的藝術起點始于今天。在微型組雕藝術創作上,需要不斷地進行嘗試和挑戰,當前輩老藝人留下一件件藝術瑰寶后漸漸逝去時,他們把時代和舞臺交給了接班人。筆者力爭繼承中國微雕的傳統,力爭開拓并弘揚中國微型組雕的技藝。微雕作品中,相對玉雕、石雕、牙雕來說,木雕的造型創作需要掌握好其材料的性能,它沒有前三者那么堅硬,也很難做到那么精細。但是它的優越之處與獨特之處也在于此,能夠最大限度地體現出一種大巧若拙的藝術精神,再結合創作者的想象力,便能夠雕刻出一件又一件的微雕精品,為中國的微雕工藝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