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血戰 兄弟江湖

裴陽磊++寒江雪

明朝權傾一時的特務機構錦衣衛，一直都被視為絕妙的電影題材，在鐵血真漢子之間不僅有兄弟情深，更有家國情懷。講述錦衣衛故事的《繡春刀》試圖借助傳統的人物設定來表現不同的情懷，唯一不變的是錦衣衛們永遠坎坷悲涼的命運。

明朝末年崇禎帝繼位，權傾天下的大太監魏忠賢（金士杰飾）被彈劾，錦衣衛受命追捕閹黨余孽。被稱為“北鎮撫司的三把利刃”的結拜兄弟盧劍星（王千源飾）、沈煉（張震飾）和靳一川（李東學）秘密接下途中擊殺魏忠賢的任務。

三兄弟各懷心事，大哥盧劍星為了完成父親的心愿，一心想升到百戶職位；二哥沈煉一直暗戀教坊司女子周妙彤（劉詩詩飾），渴望與之相伴余生；三弟勒一川則隱瞞著自己不可告人的過去。三人都把這次任務當成改變命運的機會，然而當他們帶回魏忠賢尸首時，卻發現這一切不過是陰謀的開始……

在《繡春刀》之前，早有不少專門拿錦衣衛說事兒的電影，最具代表性的無疑是1984年邵氏出品的《錦衣衛》，以及2010年李仁港導演的《錦衣衛》。其實無怪乎大家偏愛明朝，這段近300年的歷史中，可謂精彩紛呈。從清廉正直的海瑞，到以安天下為己任的張居正，既有七下西洋做溝通海外使者的三保太監鄭和，也有權傾朝野毀社稷于一旦的“九千歲”魏忠賢，更有從南京遷都北京建造紫禁城—這其中錦衣衛因其地位特殊而成了有故事的人。

錦衣衛是個好題材

明朝以重典治吏為主，奉行用嚴苛的刑罰來治國，開國太祖朱元璋就習慣于法外用刑，常因小過而重刑，以達到人人自危的效果。明朝有錦衣衛、東廠、西廠三大監察機構，可以明察暗訪官吏們的各種動態，以達到皇帝中央集權的目的。

在三大機關中，錦衣衛設立得最早，是由太祖朱元璋親自設立，直接聽命于皇帝。其掌管刑獄、有巡察緝捕之權，可以逮捕任何人，即使是皇親國戚也不能例外。在邵氏版的《錦衣衛》中就有此類情節，只有上級下命令，就算是親兒子，錦衣衛也得追殺到底。另外，錦衣衛還有收集情報，刺探軍情的職能，有點像美國的CIA，據說萬歷年間朝鮮戰爭中，錦衣衛就曾收集了大量日軍軍情，為扭轉戰局助力不少。李仁港版的《錦衣衛》就是在暗訪中查到通敵賣國之人。錦衣衛等于皇帝的近衛軍，所以遴選嚴格，都是皇帝親信的文武將擔任。

在大明朝的制度下，錦衣衛與東廠西廠既為利益共同又互相牽制，同時又爭權奪利，不僅參與宮廷陰謀，更制造不少忠臣冤案。比如明初的藍玉謀反案、胡惟庸謀反案，明中的于謙冤案都與錦衣衛有關。而因金庸小說而被普及的明末名將袁崇煥，固然是因為魏忠賢余黨陷害，但也曾在錦衣衛的監獄受盡折磨。

《繡春刀》則像是個錦衣衛故事集，除了那些觀眾熟悉的套路故事外，還借用了真實的錦衣衛人物，即《明史》中彈劾貪官嚴嵩的沈煉。此人為嘉靖年間進士出身，先為縣令，清廉愛民，政績卓著，后為錦衣衛，屢次彈劾嚴嵩父子，被后者陷害至死。直到嚴黨倒臺之后才被昭雪，馮夢龍的《喻世明言》中就以《沈小霞相會出師表》記述了沈煉的這段悲慘故事。盡管《繡春刀》中的沈煉比真實人物晚生了一百多年，而且事跡上與古人相比也大不相同，但同樣是個至情至愛的鐵血漢子。這一素材的加入，為影片增添了幾分可信度。至于像大哥盧劍星這種以完成父親心愿為己任、三弟因被人捏住把柄要挾的事例，則是古今通用，很容易就引起影迷共鳴。

浪漫與動作兼得

似乎從錦衣衛的故事被搬上銀幕起，就注定這類電影都是動作片，《繡春刀》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更偏重走心，偏重文戲，所以看起來也更加厚重。其實，錦衣衛這個職業本身可供發揮的層面就相當豐富，再加上要既要忠君，又要站著把事辦了，很多時候只能忘掉良心這回事，活得挺虐心的，用主演張震的話來說，錦衣衛其實有點像城管。而在之前的邵氏版《錦衣衛》和李仁港版《錦衣衛》，都對這一職業的內心掙扎進行過呈現，邵氏版中因受奸人陷害父子錦衣衛必須相殘；李仁港版因兄弟通敵而必須殺之否則無法自救，但對于情感描寫多流于表面化符號化。而《繡春刀》卻加大了對心理戲的表達，側重表現“三兄弟”的情感與命運走向，與其說是一部武俠片，倒不說是古裝懸疑片來得更準確。

《繡春刀》的與眾不同之處是并沒有找動作明星來壓陣，而是相中了文藝片精英。無論是王家衛愛將張震，還是東京電影節影帝的王千源，或者是以《甄嬛傳》成名的李東學，都長于細膩的文戲表演。導演路陽則全面挖掘演員們的特色，甚至以三人戲外的狀態為基礎來設置片中人物性格，張震飾演的二哥沈煉外表冷酷，內心充滿激情；大哥盧劍星忍辱負重，個性沉穩，忠厚孝順；李東學飾演的三弟性格單純率真，很陽光。影片對“錦衣衛天團”兄弟情的描寫除了血戰沙場、與生死掛鉤外，也有相當暖心的一面，一起喝酒聊人生談喜歡的姑娘都小兒科，導演路陽還設計了大哥為三弟做衣服的戲，更突現了日后三人試圖擺脫坎坷命運的悲劇性，也充了人氣。

“浪漫武俠”是《繡春刀》打出的一個標志性口號，既然要浪漫，自然少不了愛情戲，劉詩詩扮演的教坊司女子周妙彤就來充當這一職責，而且其隱瞞了因錦衣衛而家破人亡的身世，顯然這段虐戀情深將推動故事走得更遠，也給錦衣衛個神秘的職業增加了點人性。從這一角度上來說，《繡春刀》與同樣注重文戲的動作片《投名狀》相類似，都是試圖借厚重情感來深入展現人性的真實面。

《繡春刀》對武戲的呈現也與眾不同，在打戲上刻意避開了“飛來飛去”的風格，而是偏向寫實型的武功刀法，全片“零威亞”，演員們都是真刀實拳真身上陣。據導演路陽統計，動作片復雜一些的會有三千鏡，但是《繡春刀》足有五千多鏡，足見其精工細作。

有創新的傳統

自《泰囧》創下12億元人民幣票房之后，華語電影市場就越來越讓人看不懂，再加上郭敬明、韓寒等作家紛推出導演作品，更增添了幾分亂象之態。在當下以時裝片、喜劇片為主打的華語市場上，《繡春刀》實為異類，卻顯然走出一條獨特的類型片之路。

拋開人人都有武俠夢這個俗套的提法，導演路陽打造《繡春刀》頗有點潮流所致的意味。王家衛拍《一代宗師》就不提了，今年就有張之亮的《白發魔女傳之明日天國》、侯孝賢的《聶隱娘》、陳凱歌的《道士下山》等武俠片問世，大導們的集體關注，讓傳統的武俠片似乎重煥新生。不過，與名導大作紛紛追求極致不同，《繡春刀》不采用3D，特效極簡，重注情節發展，基調黑暗，從本質來講更像是一部傳統武俠片。導演路陽在片中安排了諸如雨夜血戰、身陷金剛陣等大場面就如同當年武俠片里的盤腸大戰，十分有大導張徹之遺風。

全片在打戲上走質樸路線，但服裝造型方面卻相當考究，幾乎每件衣服每件道具都經過考證，完全看不到奇裝異服，以符合史實為基準。比如片中每個角色的兵器都是不一樣的，而且還會根據角色的性格特點，設計套路，比如王千源使的是戰馬大刀，突現其忠孝，李東學用的是雙刀，側重其靈動；張震的刀最接近歷史上的繡春刀原型，而側重也是其內斂的性格。

曾憑借《盲人電影院》獲得金雞獎最佳導演處女作獎，導演路陽文戲的功力不俗，首次執導古裝動作片，卻難得在 節奏上掌控到位，更大膽啟用非常動作片演員擔綱主演，僅憑這一點就極富有創新意識。從武林豪杰慣出奇異之能士的路子來看，《繡春刀》暗藏著不小的爆冷幾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