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站在風口浪尖的火箭發動機

□ 胡 楊

因烏克蘭危機而導致的美國對俄羅斯的制裁，眼下正在兩國航天界發酵。在這一輪各方都沒有做好充分準備的制裁中，有一款火箭發動機首先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檢驗兩個航天大國之間關系如何發展的風向標。

這便是由俄羅斯研制、主要面向美國市場的RD-180發動機。

RD-180火箭發動機屬雙燃燒室雙噴管發動機，由俄羅斯動力機械科研生產聯合體研制，是俄羅斯航天高技術的代表作之一。1996年，RD-180成功競得美國洛克希德·馬丁公司制造的最新“宇宙神”運載火箭一級發動機項目。1997年，俄美簽訂合作協議，到2018年底共向美交付101臺RD-180發動機。截至2013年，合同已完成70%以上。由于美國打算合同完成后繼續使用“宇宙神”火箭，因此要求延長合作期限。鑒于美方多次用“宇宙神”發射軍用衛星，2013年夏天俄羅斯曾考慮終止向美國供應這款發動機，但最終沒有下文。

2014年夏天，當美國主動發起對俄羅斯制裁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RD-180的性能超過美國制造的任何一款液氧/煤油發動機，至少在目前，美國還無法擺脫對RD-180的依賴。僅就這款火箭發動機而言，陷入被動的并不是俄羅斯，而是美國自己。

據美國航天新聞網報道，根據五角大樓的最新研究報告，如果不能獲得RD-180發動機將對美國軍事航天計劃造成重創，而緩解這一危機的辦法非常有限。由美國航天專家組成的一個委員會對不使用RD-180的情況進行了評估，發現將導致31項任務延遲，損失多達50億美元，另外還會對空軍長期的事關國家安全的發射造成重要影響。

俄羅斯監管航天工業的副總理德米特里·羅戈津對美國的制裁嗤之以鼻。他說：“美國沒有搞清楚，對俄羅斯的制裁將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還威脅，將禁止出口俄制RD-180發動機用于發射美國軍用衛星。

當然，禁止出口RD-180可能只是羅戈津的一句氣話，美國方面并未收到任何禁令。但美國也不能完全把俄羅斯人的態度不當回事，必須未雨綢繆。烏克蘭危機以來，美國國會和其他有關方面研制RD-180替代品的呼聲日漸升高。美眾議院武裝軍兵種戰略力量委員會在起草下一年國防預算法案時，建議國防部2015財年以2.2億美元研制RD-180發動機的替代品。監察秘密情報衛星項目的眾議院特別情報委員會也在致力于為RD-180發動機替代品投資。空軍和國防部已經開始探討研制新發動機的可行性，有估計認為將耗資12億美元，歷時4年。

美國的制裁決定會給俄羅斯航天工業帶來不良影響。特別是，商業發射收入是俄航天工業重要的資金來源，沒有這筆收入，俄羅斯有關航天企業將面臨困境。但是美國的制裁也為俄羅斯實施反制措施埋下隱患。別的不說，如果俄羅斯惱羞成怒，斷然禁止RD-180出口，美國的損失也不可低估。“斃敵一千自損八百”，制裁的結果，很可能是兩敗俱傷。

冷戰結束后20年多年來，俄美兩國航天工業界形成了緊密的關系。拋開雙方在國際空間站上的密切合作不談，在商業發射領域，雙方的關系也是“剪不斷理還亂”。在國際發射市場上占有重要份額的國際發射服務公司和海射公司，都是美俄聯合企業，都利用俄羅斯火箭從事商業航天發射。目前這兩家公司為西方用戶發射衛星的服務已受到美國政府限制，新的發射必須由美國國務院逐項審核決定，這無疑會對兩家公司產生重要的負面影響。因為是兩國聯合企業，制裁俄羅斯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制裁自己。更嚴重的是，這種制裁是一種冒險，它破壞了雙方20多年來形成的密切關系，有可能使雙方陷入互相制裁的惡性循環，重新上演“冷戰”的悲劇。

就在制裁措施生效后不久，美國國務院為擬在年內由俄質子號火箭在拜科努爾發射場發射的兩顆商業通信衛星發放了許可證。這或許表明，美國因烏克蘭局勢對俄羅斯航天實施的制裁，至少眼下還沒有使雙方的合作走入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