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的蘋果

朱長超

蘋果是一種大眾水果，種植蘋果是一種普通種植業。但是，日本研究者木村先生生產的蘋果卻成了顧客難求的珍稀水果。他經營的蘋果園，成了一份高科技、生態化的大產業。

自從1944年瑞士科學家繆勒發現了DDT具有廣泛的殺蟲作用之后，農藥成了農業離不開的東西。農藥越用越多，害蟲越戰越強，害蟲的天敵越來越少，以至種植業發展到了今天，越來越離不開農藥，也越來越找不到天然水果了。所有的水果，都是噴灑了農藥、施加了化肥長大的。果農們說，不打農藥，所有的果子都會被蟲吃掉。

日本種植業也使用殺蟲劑和化肥。能不能生產不用農藥和化肥的蘋果呢？日本果農木村一直在研究這個問題。

農業有了近萬年的歷史。古老的農業在99%的時間里是不用農藥的，大自然依靠自身來實現植物保護。一百多年前，德國威廉皇帝喜歡吃櫻桃，他的花園里種了許多櫻桃。但是，在他吃櫻桃之前，小麻雀已經先吃了，許多櫻桃上有麻雀啄過的痕跡。他非常生氣，下令全國老百姓消滅麻雀，每殺一只，國家予以獎勵。果然，在皇帝的英明號召之下，德國的麻雀絕跡了。但是，他再也吃不到櫻桃了，小蟲成群結隊地在櫻桃樹上安營扎寨，將櫻桃吃得一干二凈。不僅櫻桃荒了，農業也欠收了，到處蟲害泛濫，最后不得不引進麻雀。原來，小麻雀是植物的保護者之一。無獨有偶，中國也曾經上演過一場百萬民眾打麻雀的荒唐大戲。

殺蟲劑固然能殺蟲，但也起著鍛煉、培育害蟲的作用。施用農藥后，許多害蟲紛紛死去。但是，總會有些害蟲死里逃生，活了下來。農藥把弱蟲消滅掉，留下的蟲都是強者，它們繁殖的后代，漸漸成了不怕殺蟲劑的新生代。殺蟲劑也培養了農民的農藥依賴癥，于是農藥越用越多，蟲也越來越具有抗藥性。而我們吃的水果、蔬菜、糧食都含有殘留的農藥，人類成了自己發明的農藥的受害者。現在，珠穆朗瑪峰上的雪蓮、南極的企鵝體內、北極熊的毛皮、產婦的乳汁里，都發現了農藥殘留。

日本農業科學家木村想，能不能恢復自然生產呢？能不能生產天然的蘋果呢？他決定用自然的方法建設一個新穎的蘋果園。

他在一個較大的蘋果園里種上了蘋果。他不施肥，不打農藥，不噴除草劑，一切聽其自然。為了肥沃土壤，他灑了許多豆種，豆科植物的根上有根瘤菌，它們源源不斷地生產氮肥。開始，他的園子里野草萋萋，害蟲紛紛過來，當成了它們的樂園。但是，不久，蟾蜍、青蛙也趕來了，鳥兒也飛來了，蛇也過來了，又引來了刺猬……果園成了各種生物的天堂。蘋果樹的生態環境在改變著，土壤肥力在增加著，生態恢復了多樣性。蘋果樹吸收了營養，抗病能力也在增強；蟲害由于生態平衡的原因在減少。青蛙、鳥類，天天巡視在木村的園子里，不停地捕捉著害蟲，成了管理這個園林的義務植保員，工作盡責盡力。

開始的時候，園林里的蘋果被雜草擠著，被害蟲啃著，長得很憔悴，病歪歪的。鄰居們認為，他的種植法是在培育害蟲，是懶漢的種法，一個個嘲笑他、挖苦他。木村不理，繼續著自己的試驗。漸漸地，土壤的肥力增加了，蘋果樹長高了，長結實了。雜草在它的身底下，蘋果樹接受了更多的陽光雨露，雜草見不到陽光，漸漸地少了。蟲害也被青蛙和鳥類所控制，不那么猖獗了。蘋果樹長得綠油油的，變得茁壯起來。到了第8年，蘋果樹開了幾朵花，結了幾個蘋果。這幾個蘋果味道分外鮮甜，它完全是天然的蘋果，是大自然關懷下結出的蘋果。木村作了個試驗，一個是木村園蘋果，一個是市場上買來的蘋果。他把兩個蘋果切成蘋果片，結果，木村的蘋果不腐爛，成了蘋果干。市場的蘋果不幾天就腐爛了。就是說，生態蘋果的抗病能力特別強。它們是對木村辛勤勞作的獎賞，是對“新”種植法的肯定。

此后，木村蘋果園越長越茂盛，蘋果花越開越多，蘋果也越結越多。幾百公傾的土地上的蘋果樹全都鮮花盛開；秋天的時候，蘋果壓彎了枝頭。木村果園的蘋果銷路也特別好，它成了法國在日本開設的食品店的一道特色食品的主要原料。

木村的試驗給了我們許多啟示。我們能不能也種出天然的糧食、天然的蔬菜、天然的果實？我相信，如果我們的田野鳥類成群，蛙聲一片，土壤肥沃，是可以不用或者少用殺害劑的，也是可以不用或少用化肥的。生產天然果實、天然蔬菜、天然糧食，將是一個很有前途的產業。它將極大地保護環境，也將極大地促進人類的健康，它對于現代人和未來人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誰愿意做中國自然作物的拓荒者呢？自然生產，可能會遭到暫時的冷落和誤解，但是，它終將為顧客和生產者以及全人類帶來福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