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秉龍 王士權(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國家現代肉羊產業技術體系)
此次小反芻獸疫疫情在全國范圍內接連爆發、快速傳播,對我國整個肉羊產業造成了較大沖擊,其影響持續時間長且對產業內各相關主體都有波及。

2007年我國西藏阿里地區出現國內第一起羊的小反芻獸疫,從2013年底到2014年的上半年,我國新疆、甘肅、內蒙古、寧夏等省區接連爆發了較為嚴重的小反芻獸疫疫情,而后疫情逐漸擴展至全國20余個省份,造成了嚴重的經濟、社會影響。疫情在給廣大養羊戶造成極大經濟損失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沖擊了國內羊肉市場,引發了人們對肉羊養殖模式和小反芻獸疫等重大疫病防疫政策體制的思考。
1.小反芻獸疫的性質。小反芻獸疫又稱羊瘟、小反芻假性牛瘟、小反芻獸瘟、肺腸炎綜合征等,是由小反芻獸疫病毒(PPRV)引起的急性(亞急性)、接觸性傳染病。其主要感染對象為綿羊、山羊等家養小反芻動物,其中山羊極易感染,野生小反芻動物也是重要發病感染對象,目前不屬于人畜共患病。該病毒可通過病畜的分泌物和排泄物直接或經呼吸道飛沫傳染,在感染群體中嚴重病死率可達100%、普通病死率亦可達50%,且一年四季均可發生,潛伏期一般為4~6天,世界動物衛生組織的《陸生動物衛生法典》認為最長潛伏期為21天。此病首發于1942年非洲科特迪瓦,隨后逐漸擴散至南非、北非等其他國家和地區,現已被世界動物衛生組織列為必須報告的動物疫病,是《國家動物疫病中長期防治規劃(2012—2020年)》明確規定的重點防范的外來動物疫病之一。目前對于該病毒尚無有效的治療方法,疫苗接種是阻止其發生、減少病毒擴散及潛伏感染的有效手段。根據相關專家分析,此次我國爆發大規模小反芻獸疫疫情病源外部傳入的可能性極大。
2.小反芻獸疫的依法防控。動物疫病防治工作關系國家食物安全和公共衛生安全,關系社會和諧穩定,是政府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的重要職責。因此,我國在1997年就制定了《動物防疫法》,并分別于2007年和2013年進行了兩次修訂,對動物疫病的預防、控制、撲滅和動物、動物產品的檢疫做出了一系列具體的規定。政府還制訂了《國家中長期動物疫病防治規劃(2012—2020年)》。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都制定有動物疫病防控的具體實施細則。因此,2013年底小反芻獸疫在我國爆發以后,依據已有的動物防疫法規,農業部辦公廳連續下發多個文件來加強對小反芻獸疫疫情的控制。
在爆發小反芻獸疫的地方,當地政府迅速行動,緊急采取措施將被感染的羊撲殺,快速控制了疫病的跨區傳播。如新疆哈密地區五堡鎮、內蒙古巴彥淖爾市烏拉特后旗烏蓋蘇木和豐村南營子自然村、杭錦后旗團結鎮建設村與貴州沿河縣甘溪鄉任家宅村等地爆發小反芻疫情后,當地政府迅速采取措施,成立小反芻獸疫處置工作領導小組,并對本區內易感染和疑似感染的羊進行了緊急強制撲殺以確保疫情不擴散,切實將損失降低到最小,并對相應的羊舍進行全面徹底消毒,污染飼草集中焚燒處理,加強宣傳教育并及時關閉了活禽交易市場等具體措施。在各級政府主管部門領導并組織實施下,疫情已基本得到控制。
此次小反芻獸疫疫情在全國范圍內接連爆發、快速傳播,對我國整個肉羊產業造成了較大沖擊,其影響持續時間長且對產業內各相關主體都有波及。
1.活羊跨區域流動受到限制,活羊價格大幅度下降。近年來,農業部以“資源優勢、產業優勢、增長優勢和集中連片”為導向,制定實施《肉羊優勢區域布局規劃(2008—2015)》,我國肉羊生產已逐步實現了向優勢產區轉移、集聚的態勢,同時近來羊肉價格在需求、政策等多方面影響下呈現上漲的趨勢,也促使在相應的主產區內農牧戶肉羊養殖的規模逐步擴大,肉羊養殖收益連年看好。在肉羊養殖方式中,集中育肥的經濟效益普遍好于自繁自養,而集中育肥的羔羊主要表現為跨區域買羊;待宰羊也表現為較大比例的跨區域流動;種羊買賣跨區域流動的比例更高。對于跨區域買賣的活羊檢疫,由于種種原因或形同虛設或流于形式。正是活羊跨區域的頻繁流動和實際檢疫的缺失,加大了小反芻獸疫在區域間感染、傳播的幾率。
在羊肉價格大漲的背景下,小反芻獸疫爆發之初并未給廣大農牧戶帶來大的影響,隨著疫病的快速傳播、持續發酵,部分農牧戶先后經歷了“惜售—賣難—被迫撲殺”的全過程。在肉羊優勢產區內,肉羊外銷作為最大的銷售渠道已成為肉羊產業主產區內重要的特征之一,部分主產縣市70%以上的活羊要依靠向外銷售來支撐產業發展。面對突如其來的小反芻獸疫疫情,在農業部相關文件精神指導下,各地活羊流動受到最為嚴格的限制,意味著活羊的需求迅速減少。同時,政府規定在疫情爆發期間不允許工廠屠宰加工,進而造成到期應出欄肉羊難以出欄,并且還要支付飼養費用,使得廣大農牧戶遭受到巨大的經濟損失。
以內蒙古巴彥淖爾市為例,在2014年前5個月,活羊對外調出數量相比去年同期減少40萬只。在小反芻獸疫嚴重的省份遭受的損失則更為嚴重,據報道,江蘇南通市因小反芻獸疫集中撲殺3萬余只羊,造成直接經濟損失超過2億元。主產區的活羊價格平均每千克下降3元左右,肉羊養殖幾乎無利可圖。據我們于2014年8月份在以短期異地育肥為代表的山西省懷仁縣的調查,短期育肥的存欄肉羊不及上年的五分之一,由于活羊價格低迷,養殖戶處于虧損狀態,農戶養殖意愿下降。另據內蒙古巴彥淖爾市農牧業局的調查,以體重達到25千克的架子羊計算,每千克銷售價格比去年同期減少5元,每出售一只羊比去年同期減少收入125元;以毛重達到50千克、60千克、70千克的育肥羊計算,毛重50千克育肥羊按一等價格每千克44元收購,每千克收購價格比去年同期減少3元,每出售一只比去年同期減少收入150元。毛重60千克育肥羊按二等價格每千克40元收購,每千克收購價格比去年同期減少3元,每出售一只比去年同期減少收入180元。毛重70千克育肥羊按三等價格每千克34元收購,每千克收購價格比去年同期減少3元,每出售一只比去年同期減少收入210元。超出毛重70千克以上的育肥羊按等外羊收購價格更低。
2.肉羊養殖場戶損失慘重。據內蒙古巴彥淖爾市農牧業局的調查,100%的規模育肥戶賠錢,60%的育肥散戶效益下降并接近盈虧臨界點,40%的散養戶賠錢。肉羊屠宰加工企業本來開工就不足,小反芻獸疫的爆發,一方面是屠宰加工企業難以獲得外地羊源,另一方面又出現了禁宰的規定,使得很多肉羊屠宰加工企業在2014年的4~5月份處于停工狀態,并且還要支付工人的工資。同時由于羊肉市場銷售受阻、庫存積壓等原因,造成屠宰加工企業資金,周轉受阻,導致拖欠養羊戶購羊資金由原來的10天左右擴大到20天、30天,甚至2個月左右。面對低迷的活羊價格,許多養羊戶又被迫超期育肥,飼養成本逐步加大,養殖效益進一步下滑。2014年上半年,我國大部分地區的活羊市場處于關閉狀態,相關經紀人和中介服務組織基本停止了跨省區的活羊調運業務。遭受撲殺的養羊場戶損失最為慘重,因為按照目前的國家標準,每只被撲殺的羊只能得到300元的補償。遭受撲殺所獲得補償不能彌補生產成本,肯定形成大幅度的虧損。如果借款比例較高,將無法按期歸還欠款。
1.面對小反芻獸疫的第一次大范圍爆發準備不足。雖然小反芻獸疫2007年在我國西藏阿里地區首次被發現,但大范圍爆發還是2013年底和2014年上半年的事。面對突然襲來的疫情,首先是各級政府相關主管部門、獸醫、養殖場戶對此缺乏足夠的心理準備,很多技術人員和生產經營者不知如何處理。其次是疫苗貯備不足,難以在短時間內滿足大范圍防疫的需求。最后是在某些集中育肥區,如果按規定范圍撲殺,需要補貼的數量過大,地方政府資金貯備不足,只能采取退而求其次的辦法。
2.現有的動物疫病管理制度常常不能把疫情消滅在萌芽狀態。我國《動物防疫法》規定,從事動物疫情監測、檢驗檢疫、疫病研究與診療以及動物飼養、屠宰、經營、隔離、運輸等活動的單位和個人,發現動物染疫或者疑似染疫的,應當立即向當地獸醫主管部門、動物衛生監督機構或者動物疫病預防控制機構報告,并采取隔離等控制措施,防止動物疫情擴散。由于我國現有動物發生疫病被撲殺的補償標準低下,所以生產經營者即使發現羊可能得了疫病,很多人的選擇是賣掉、治療或不聲張,死羊更多的是扔掉,主動報案的較少。在疫病的防控上,如果本地區被上級政府確認為是疫區,要采取撲殺、封鎖等一系列措施。不僅會增加工作量,領導者的工作業績還會受到影響,當地的產業和生產經營者在經濟上還會遭受更大的損失,所以主管部門上報疫情常常是不得已而為之。
3.基層動物防疫人員數量不足、技術水平滿足不了防疫的需要。在非主產區,動物防疫人員要面對所有的畜禽,專業化的水平不夠;在羊的主產區,由于羊的數量大,基層防疫人員常常超負荷工作。鄉村動物防疫人員比較缺乏專業素養,村一級防疫人員基本沒有接受過專業教育。由于鄉村動物防疫工作苦、臟、累、險,并且收入低下,所以很多人不愿從事該項工作。
4.在某些疫病爆發的主產區,僅靠動物防疫人員無法完成整個防疫工作。疫情爆發后要迅速撲滅疫病,必須采取封鎖、隔離、撲殺、銷毀、消毒、無害化處理、緊急免疫接種等強制性措施。但在羊的主產區由于羊的數量過多,僅靠動物防疫人員是無法完成的。比如在內蒙古巴彥淖爾市,在小反芻獸疫的防控過程中,在市政府的統一指揮下,曾調動了當地的交警、武警和大量的基層干部參加此項工作。
1.建立疫苗和相關防疫物資儲備,提取財政補償預備金。為了迅速撲滅可能爆發的小反芻獸疫,必須建立一定量的疫苗和相關的防疫物資儲備,由專門機構或科研團隊開展相關的預警研究,以便集中力量撲滅疫病。疫病是否爆發以及在多大范圍內爆發,帶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所以各級財政應該根據畜禽存欄數量的多少和動物疫病發生可能性的預警,提取一定的財政補償預備金。如果采取撲殺措施,能夠及時足額補償到位,以便養殖場戶迅速恢復生產。一些地方政府的實踐證明,提高撲殺的補償標準,使其接近市場價格,是迅速撲滅疫病的非常有效的措施。
2.加大動物防疫執法力度。此次小反芻獸疫爆發的表面原因是活羊的跨區域流動,根本的原因是防疫體系出現了漏洞,防火墻不起作用。因此,必須對活羊跨區流動加大監管力度,動物防疫部門要切實開展對活羊及相關產品的檢疫,將責任落實到人,嚴格規范查驗程序,減少疫病的跨區域傳播,將疫病控制在較小的范圍內。
3.加強基層防疫隊伍建設。隨著需求的增長,包括羊在內的畜禽養殖數量不斷增加,但防疫人員隊伍的增長速度趕不上畜禽養殖數量的增長速度;防疫人員的整體技術水平滿足不了日益復雜的防疫工作需要;防疫工作辛苦、擔風險、待遇低,難以招到高素質的人才。因此,必須擴大動物防疫隊伍,增加他們的待遇,通過不斷的技術培訓和考核提高他們的專業素養。
4.加強對養殖場戶的技術培訓。很多養殖場戶缺乏疫病風險防范意識,要通過各種形式加強對養殖場戶的技術培訓,使他們認識到疫病防控的重要性,并掌握一定的疫病防控知識和技能。通過標準化養殖小區、標準化養殖場建設,通過公司+農戶、合作社+農戶、協會+農戶等組織化建設,形成對重大疫病自我防控的網絡體系。
5.選擇更為安全和經濟有效的養殖模式。從目前來看,肉羊短期育肥效益要比自繁自育高,因此,在內蒙古巴彥淖爾、山西懷仁、山東利津等地的肉羊養殖方式主要是短期育肥,羊源來自四面八方,在產生規模效益的同時也成為疫病的高發地。這說明短期育肥養殖模式面臨很大的疫病風險和“無米下炊”的經營風險。因此,雖然自繁自育短期效益相對較低,但卻可以降低疫病風險和經營風險。在實現規模經營的同時要努力實現標準化生產,高度防范由于大規模經營和產業高度集聚所帶來的疫病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