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中國版的“隱形冠軍”

袁濤

專訪德國耶拿大學經濟學教授安德里亞斯·弗賴塔格

在幾代中國人的記憶中，“德國制造”意味著耐用、務實、可靠、安全、精密。而在全球消費電子產業鏈日益細分的今天，“德國制造”在其中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呢？中德兩國企業之間的關系將會如何演變呢？帶著這些問題，《消費電子》雜志記者采訪了德國耶拿大學經濟學教授兼南非國際事務研究所（SAIIA）高級研究員安德里亞斯·弗賴塔格。在收獲知識的同時，記者也深刻地感受到滲透到德國人骨子里的那份嚴謹、認真和謙遜。

“隱形冠軍”的創新及專注 可供中國中小企業研究學習

在2011年上半年，德國商務信息咨詢公司Globeone曾就中國城市消費者對德國品牌的認知度、喜好度和購買頻率進行過一次市場調查。調查結果顯示，85%的受訪者能夠隨口說出一個或多個德國品牌，且“德國制造”在多個領域的口碑要優于美國、日本和法國。值得注意的是，最容易被中國消費者提到的德國產品是寶馬、奔馳和大眾等汽車品牌。而與汽車品牌相比，中國消費者對于來自德國的消費電子產品的認知程度則要稍遜一籌。針對這一現象，弗賴塔格說：“德國的消費電子產業并不十分發達，沒有像美國蘋果那種級別的大公司，更多的是例如耳機制造商‘森海塞爾這種中小型家族企業。但是，如今全球的生產鏈細分程度非常高，德國企業非常善于把握因生產鏈高度細分帶來的商機。例如‘森海塞爾，他們現在也是從全球進口零配件之后在德國進行組裝，再出口至全球。”而弗賴塔格顯然對深藏在德國制造業當中的另一種經營模式感到猶為自豪，他說：“哪怕僅僅是一家生產打印機配件的德國企業，雖然他們只生產打印機中非常非常小的一個零件，但是他們卻能夠占領全球90%的市場。在德國，我們稱他們為‘隱形的冠軍（The Hidden Champion）。”

弗賴塔格認為，在眾多細分領域有大量“隱形冠軍”的存在，是“德國制造”能夠繼續在全球制造業鏈條中占據一席之地的重要原因之一。“隱形”意指這些企業幾乎不為外界所關注，“冠軍”則指這些企業幾乎完全主宰著各自所在的市場領域，占據50%以上，甚至是90%的市場份額，在某一細分市場中專注地耕耘著。弗賴塔格說：“‘隱形冠軍企業身上的那種創新及專注精神，可以供許多中國中小企業研究學習并運用到實際生產工作中。”

長期來看，開放市場對各方都是有利的

在前不久舉行的APEC峰會上，中美兩國元首就盡快恢復和結束《信息技術協定》（ITA）擴大產品范圍談判達成共識。根據協議，視頻游戲機、電腦軟件和新一代半導體等約200項信息技術產品關稅將降至零。對于普通消費者來說，今后將能夠用更為低廉的價格購買到高品質的電子產品。但是對于中國相關企業來說，無疑又將經歷一次陣痛。弗賴塔格說：“短期來看，擴充產品目錄會降低中國相關企業的競爭力。但是，長期來看，開放創新領域的市場，對中國相關企業提高生產率是件好事。學界的普遍共識是，通過增加進口，將使得進口國從事商品貿易的企業提高生產率。”

弗賴塔格曾多次就有關中國經濟發展的問題進行深入研究，并以“重型卡車”為例，證明中國并不對歐盟存在傾銷行為。弗賴塔格認為，在過去的十年中，中國經濟的發展已經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尊重。他說：“從上世紀90年代末至今，中國的出口產品結構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從相對廉價的玩具類產品變成了中等技術產品甚至是高科技產品，而美國主要出口高科技產品。德國似乎介于中國和美國之間。德國有非常強的中等技術產品生產能力，包括手工制成品等等。”對于中德企業在國際市場中的關系，弗賴塔格坦言：“對于大型跨國企業來說，中德企業之間的競爭關系并不十分激烈和突出，但是對于中小企業來說，中德之間的的確確存在競爭關系。”

事實上，在中國國內市場上，中德兩國企業成功合作的案例不勝枚舉，但是競爭和博弈也從未消失。弗賴塔格說：“對于那些在中國的德國企業來說，他們現在更關心的是知識產權問題，因為你現在在市場中可以發現，大量來自中國本土企業的產品與其他國家的產品非常類似。當然，我認為帶有強力反腐色彩的本屆中國政府能夠解決知識產權的問題。而德國企業關心的另一個問題是在華投資限制的問題，例如德國汽車企業如果想在中國投資，必須尋找中國合作者，且中國合作者的股份必須占大多數。所以，我相信例如德國汽車行業以及其他行業關心的問題已經不僅僅是傳統貿易壁壘的問題了，而是轉向知識產權和投資限制上來了。”

創新能力的提升是本土消費電子企業 應對挑戰的關鍵

開放國內消費電子市場帶來的諸多挑戰，是中國本土企業在發展中必須要面對的。如何有效應對外部挑戰，弗賴塔格向中國企業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他說：“對于消費電子行業內的企業來說，創新能力的提升是應對外來挑戰的關鍵，而如何提升創新能力，其中的關鍵取決于企業是否有足夠的意愿并重視提升自己的創新能力。”

“建立創新中心”是弗賴塔格為中國企業提升創新能力提供的選項之一，他說：“對于中國的私人企業來說，他們渴望進步，有求知欲，開放對于他們來說是有利的。相信中國政府已經通過加入WTO上了很好的一課。雖然進一步開放市場對于中國政府來說，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針對客戶需求進行定制化創新并保證持續的研發投入，德國的“隱形冠軍”企業在這方面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全球領先耳機制造商森海塞爾始終與客戶保持密切聯系，針對目前大多數用戶使用手機聽音樂以及更多地在運動中聽音樂的特點，制造出更小尺寸的耳機。

結語

在近一個小時的采訪中，弗賴塔格教授始終用他的親和力在感染著記者，在闡述關于中國經濟面臨的各種問題時也是細致入微。“我很期待2015年中國市場的表現，對此，我很有信心。”弗賴塔格用這樣一句話作為采訪的收尾，并且衷心希望能夠在不遠的將來再次來到中國。

對于在消費電子領域摸爬滾打多年，已形成了自己一套完整生存法則的中國企業來說，在市場開放之后，即將面對的不僅僅是來自德國企業的挑戰，而是與來自全球的競爭者一同分割中國市場這個大蛋糕。如何能夠立于不敗之地，也許打造中國版的“隱形冠軍”是一個可行的選項。

安德里亞斯·弗賴塔格

◆ 現任德國耶拿弗里德里希·席勒大學經濟學教授

◆ 南非斯坦陵布什大學榮譽教授

◆ Tutwa德國分部主任

◆ 布魯塞爾歐洲國際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ECIPE）高級研究員

◆ 南非國際事務研究所（SAIIA）高級研究員

◆ 多倫多大學八國集團研究小組成員

◆ 弗賴塔格曾就職于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并且先后在歐盟委員會、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及其他公共和私人機構擔任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