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的青春心理學

岑桑

60后老班王芳芳帶著90后的高一（2）班，她是“與時俱進”的老園丁。不但聽得懂什么是“雷”，什么是“囧”，還是后現代主義青春心理學的教母。

90后小“宅男”

李小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上課不說話，下課不打架，早晨準時上學，放學按時回家。所有任課老師，都挑不出毛病，同學也不說他壞話。但他卻是讓王老師最頭疼的一個。

時間倒回兩個月，高中第一次家長會。李小東的媽媽找到王老師談話，她說小東每天兩點一線，平時在家除了上網，就是瘋狂地搜集漫畫。他能和網上的朋友打得火熱，就是不和現實中的同學來往。

期中考試后的下午，王老師發現李小東一直沒精打采。活動課也無聊地趴在窗臺上。王老師放下教案走過去說：“怎么了，這么沒精神？”

李小東轉過頭，說：“嗯……我媽離家出走了。”

原來李小東偷偷花了2000元壓歲錢，從網上定購了10本漫畫。媽媽罵得口干舌燥之后，決定把李小東的漫畫通通賣掉。李小東說：“行，你賣掉它們，我就走。省得你天天看著我生氣。”

媽媽氣呼呼地說：“好，你留著它們，那我走！咱們誰也別跟誰慪氣。”

那天晚上，媽媽去了外婆家，李小東自己過了一晚。李小東說：“王老師，你說我媽是不是太孩子氣了，生氣就要離家出走。”

王老師任教二十五年，第一次聽說媽媽離家出走的，一時間不知道怎樣回答李小東的問題。她忽然想起一個新鮮詞，說：“小東，現在流行的那個‘宅男說的就是你吧？”

這是一場專門為李小東準備的班會。王老師找了李小東最喜歡的網絡游戲進行現實化，十個人組成一個團隊。

看著自己熟悉的游戲氛圍和隊友的笨手笨腳，李小東忍不住毛遂自薦擔當起了隊長的角色。這一場比賽，李小東的團隊完勝。同學都沒想到從來冷于和人交往的李小東，竟然有著非凡的領導才能和超強的協作能力。

那天游戲結束后，王老師站在講臺上說：“我們再來玩一個‘真心話與大冒險，被抽中的同學要到前面回答三個問題。”接著她很“陰謀”地抽中了5號李小東。李小東滿臉無奈地說：“我要大冒險。”

王老師早有準備：“請你給每個男生一個擁抱。”

李小東紅著臉，在全班同學的笑聲中，接受了每一個男生熱情的擁抱。

“第二個問題。”“大冒險。”李小東看著王老師的笑臉，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圈套。

“我這有一盒口香糖，請你帶著誠懇的贊美，送給每一位女生。”

李小東只好又紅著臉，在男生大喊不公平的聲浪中，接受了每個女生真誠的感謝。

“第三個問題。”學乖的李小東改變了選擇：“真心話。”

王老師微微地笑了：“請你說出媽媽愛你的10 個理由。”

李小東默不作聲地站在講臺上許久。忽然，他給王老師深深鞠了一躬，認真地說：“謝謝你，王老師，我明白了。”

“愛情控麻煩多”

易小欣個子很矮，坐在教室的第一排。王老師低頭就能看見她。她喜歡粉色系，筆頭不是毛茸茸的公仔，就是嘩嘩響的串串心。她不看韓片，只追日劇，嘴上常常掛著日劇愛情經。

易小欣的麻煩，是從一堂作文課上開始的，課上要求寫一篇關于班級同學的隨堂小作，易小欣的題目是《我愛“麻煩多”》。

“麻煩多”是班里的另類校草，一名滋事生非的躁動型男生。易小欣在800 字的作文里生情并茂地闡述了鐘愛“麻煩多”的十大理由。最后在結尾運用老師講解的方式，一句提點全篇——“我想，我愛‘麻煩多。 ”

這是全校第一篇公然“示愛”的作文，從語文老師的辦公桌，直接送進了教導處。盛怒的教導主任決定親自教育易小欣，被王老師攔了下來。

那天放學，王老師留下易小欣。她說：“小欣，你的作文我看了，我覺得……”“接受不了是嗎？”易小欣不以為然地打斷老師，“因為咱們有代溝。”

“我今天是想和你談談……”

“早戀問題是吧？”易小欣背起書包說，“我只是表達我的真實想法，并不代表我想早戀。我很清楚什么是愛情。”

那天，王老師自始至終沒說完一句話。她從沒遇到過思路這么清晰特立的學生，也從沒這樣被動地談過一次話。

周五下午的活動課，王老師把男生們“流放”到操場。她拉上窗簾、架上投影說：“今天我留下女生，是想專門給大家放一部1952 年的老電影。”

王老師放的是一部黑白老片，叫《羅馬假日》，講述某位公主在出逃路上的一段愛情。故事從歡笑到傷感，慢慢吸引了全班女生。王老師站起來，看著坐在第一排的易小欣，很有深意地說：“其實影片里的安妮公主是在一天里長大的，不是因為她找到了愛情，而是因為她最后選擇了盡一個公主的責任。”

男生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女生的氣場大有不同。剛剛踢完比賽的“麻煩多”悄悄地問易小欣：“王老師都跟你們說什么了？女生怎么個個都鼻孔朝天？”

易小欣用鼻音哼著公主的語調說：“你成熟點行不行！”

“炸藥駱駝”

陸拓是體委，人高馬大，人稱“駱駝”。不但喜歡遠投3分球，還喜歡點評國際大事，是校報的新聞點評手。陸拓家境很好，平時得穿校服，所以他喜歡在球鞋上做文章。7 雙46 碼的名牌鞋子，兩天一換。只是這幾天。王老師發現陸拓變得不常換鞋了。一雙白色NIKE，變得灰頭土臉。

二班的體育課，王老師正給五班上數學課。她從三樓的窗口看見操場上的陸拓在對幾個沒接到球的同學大吼大叫。

五班調皮的男生說：“王老師，你們班的駱駝這幾天吃炸藥了。知道的以為他是在打籃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炸碉堡呢！”

傍晚，班長的短信發進來：“老班，快來，駱駝打架了！”

這一天，王老師看見發飆的“駱駝”被幾個男生抱著，氣勢洶洶地瞪著他的好朋友。王老師發了脾氣，她站在陸拓面前說：“陸拓！你是班委，怎么還帶頭和同學打架！”

被打的朋友也長了氣焰，躲在王老師背后說：“不就是你老爸被解雇了嗎？有什么大不了的！”

“滾！”陸拓震耳欲聾的吼聲嚇了王老師一跳。王老師這才發現了自己的疏忽。

晚上，王老師看了陸拓在新浪的博客。陸拓說：“郁悶，老爸在單位競爭上崗失敗了，他們不說我也知道，享受慣了的生活轉眼就要沒了。我感覺自己長得再高也沒用，什么忙也幫不上。”

周末，王老師不打招呼就去陸拓家里家訪。她對陸拓的父母說：“不用招呼我了，我是來和陸拓商量國際大事的。”

王老師的一句話，讓全家大跌眼鏡。那天，王老師帶來成摞的國際時訊。她說：“駱駝，我知道你一直對國際時政很關心，我想聽聽你對這次金融危機的看法。”

這確實是陸拓的強項，他和王老師說得漸入佳境。王老師很認真地說：“那你認為奧巴馬比起小布什，能帶給民眾什么？”

陸拓想了想說：“信心，他帶給美國民眾的信心是很重要的。”

王老師望著陸拓，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是啊， 恢復一個超級大的爛攤子，最重要的就是信心。那么你呢？是要做小布什，還是奧巴馬？”

陸拓望著王老師，忽然說不出話來。最后，他抿著嘴， 鄭重地點了點頭。

后記

高一（2）班的新鮮事，還在層出不窮。可是老班王老師有她的秘籍，總能見招拆招。對于王老師來說，她的青春心理學只有四字真言——“理解”、“溝通”。

（選自《課外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