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彥陽的生日愿望

愈之

1

許彥陽笑得一臉燦爛地站在我桌前，說要我幫他找個女朋友時，我“啊”了一聲，拿在手中的《現代漢語詞典》很給力地掉下來砸在我的新涼鞋上。我彎腰撿字典時，腦袋撞了一下桌角。放在桌上的杯子隨即倒了下來，水弄濕了語文試卷和桌上的書籍不說，陶瓷杯子還摔成了幾塊。我對付完一連串多米諾骨牌后。再看許彥陽，他的笑容依舊不減燦爛。

我沒好臉色地拒絕了他。理由是：老娘我沒開婚介所，又跟《非誠勿擾》劇組沒干系，愛莫能助也！

他死纏著我說，任何一個女人他都可以接受。什么男人婆啊、哥斯拉啊，就算是變性的也成。前提是除了我，因為對“媒婆”下手不厚道，何況我已經有楊浩然了。

我鄙視這家伙想女人想瘋了，正準備痛罵他一番，他卻扔來一個讓我敗下陣來的理由——下個月初就是他的18歲生日了，在他看來，18歲之前沒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那青春就白過了。

看在認識兩年又被我欺負了兩年的份上，我很豪爽地點頭答應幫他了。

2

其實許彥陽的條件并不差。他的眉毛很好看，就是眼睛小了點；他的數學很好，就是體育差了些；他用藝術字簽的名字很漂亮，就是寫作業的字跡潦草得嚇人了些……

也許更重要的是，除了我以外，他對別的女生都有意無意地疏遠。每次有女同學向他請教數學題，他都教得很認真，講得也到位，然而他不會再跟人家多說一句和題目無關的話。

“有種冷冷的感覺，可是他的笑容里，又填滿了陽光的味道?！边@是同桌靜億的評價，我聽罷不置可否。

3

經過一輪篩選，我確定了3個目標。分別是黃欣欣，李藝非，陳慧嫣。

黃欣欣這人比較好說話，人長得漂亮，又懂打扮。據我所知是來者不拒的。最多的時候，湊了個“十全十美”的華麗陣容，比韋小寶牛多了。不管我背地里是怎么罵她占用資源導致剩女泛濫，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也不講究這么多了。

李藝非就是被許彥陽歸為哥斯拉一類的女生，她長得不漂亮但也沒到嚇到別人的地步，而且家里的銀子多到可以把我和許彥陽砸死，再說人家的古箏彈得還特別好。

陳慧嫣是我心中的最佳人選。她長得挺清秀的，又文靜。在我看來她和許彥陽挺般配，至少她不會像我一樣欺負他，說不定他還有欺負人家女孩子的權利，不過這是別人的家務事，我就不好過問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許彥陽后，他思考了一分鐘，全都否決了。前兩個我可以理解，但是陳慧嫣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但他很認真地告訴我：“人家有男朋友了?！彼匆娝麄冊谥行墓珗@親吻。

我愣了愣，垂死掙扎地反駁道：“不是你眼花了，就是那男生是她家人?！?/p>

他傻了片刻：“第一，我沒看錯，第二，大姐您老的想象力真豐富，沒聽過近親結婚會生白癡嗎？”

好吧，看在你一剩男挺可憐的份上，童小年我不和你爭辯。

4

眼看許彥陽的18歲成年禮即將到來，我在這里為他物色女朋友，他卻在一旁掛著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我說了所有我認識的女生的名字，他都用各種理由否決了，其中最有說服力的是“欺騙女生的感情不厚道”。因此，我不禁想起那句老話：皇帝不急，XX急（和諧了什么你們自己想去吧）。

我為此大罵過他一次——不是說啥都行嗎？還挑剔什么啊？他只是像個孩子一樣低頭不語。于是我明白了另一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很顯然我屬于后者。

5

直到他的生日過了一個月，他的戀愛史還是空白。

我安慰他說：“別傷心，不是有人說過嗎，‘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還是當個君子吧，流氓不適合你?！蓖瑯拥脑捨艺f了幾次，最初他點了點頭，后來就默不作聲了，再后來，他氣呼呼地反問我：“那你和楊浩然是在相互耍流氓嗎？！”隨后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輕聲嘆息。

我不知道在許彥陽的眼里，沒有牽手沒有擁抱沒有親吻的戀愛算不算戀愛，沒有一次兩人單獨約會的戀愛算不算戀愛，沒有一句“我喜歡你”的戀愛算不算戀愛。單憑一句：“楊浩然，和我一起吧?！焙鸵粋€“好”字，我們就簡單地牽連在一起。就像一個被放在窗沿上的美麗花瓶，再美麗再精致，可是只須輕輕一碰，就會跌落到地上，成為一地碎片。

不知道粗心的他是否看得出來，每次在學校里遇見比我高一屆的楊浩然，我們彼此都是點頭一笑而已，真的不知道，除了一個表面的關系外，我們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樣。

6

有時候我會想，我只是想找個人充當心中的一個角色。楊浩然是個適合的人選，而我相信，他不會拒絕我，也不會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

不否認我對楊浩然是有好感的，他是我心中可以當作王子的人物（忽略他不咋樣的長相），沉默寡言的他，除了優美的詩句和優異的學習成績外，沒有值得人記住的地方，如果慢慢熟悉，分明感受到他給你帶來的那份安全感。可是，他是我哥哥啊——我應該這樣叫他的，盡管他是我表姐的表舅的兒子，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也許我和楊浩然都不過是寂寞了，就像許彥陽說的那樣：18歲之前沒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那青春就白過了。我們恰恰都是沒有談過戀愛又不想讓青春白過了的人。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一場這樣的“愛情”，我們的青春是否依舊白過了。偶爾我會這樣想：就算愛情沒有在青春里駐足，我們的青春不也過得好好的嗎？而我們，真的懂得情為何物了嗎？

7

楊浩然上大學不久后就喜歡上了一個漂亮的湖北姐姐，他承認他倆的小日子過得幸福美滿。在高三與題目共舞的我知道這些后，只是淡淡地笑。不知道什么時候不再和他“一起”了，其實我們似乎從未在一起過。而在這之前，我和許彥陽都不曾提及“女朋友”“十八歲”“戀愛”之類的詞語。

直到畢業，許彥陽才告訴我，如果我沒有和楊浩然在一起就好了，那么他就可以找我當女朋友。因為他覺得我不喜歡他卻也不會拒絕他的。他似乎對女孩子有恐懼感，所以很多時候都和她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并且對我介紹的女孩子從心底里抗拒。

聽完他的一番肺腑之言，我“哦”了一聲后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怎么唯獨對我就沒有恐懼了呢？難不成是……

“我不夠女人嗎？”

“??？”他的臉頓時變得蒼白：“今天天氣真是好……喂喂，哪有女人這么粗魯的……我體育不好，跑不過你啊……童女俠注意一下形象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