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孜儀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通覽現有的關于房地產領域腐敗的理論研究成果和官方公開的有關房地產領域腐敗的案件,可以得出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研究的主要理論觀點。
多數學者及實務工作者認為腐敗是現行制度缺失背景下所產生的權力異化現象。習近平在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上提出“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更是強調了制度建設對反腐敗的重要性。房地產領域的腐敗有著其獨特的制度根源,關于制度瑕疵論,宏觀上存在著制度本身瑕疵和執行瑕疵兩方面。持制度瑕疵論者從多角度剖析了誘發腐敗的制度根源。T.Herzfeld 和 C.Weiss(2003)研究顯示,法律和秩序的完善程度與腐敗之間有著很強的負相關性。就制度執行瑕疵而言,杜治洲和任建明指出中國反腐敗成效不佳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反腐敗制度的執行力不強。可見,制度本身與制度執行效果對于腐敗治理所發揮的作用并不能簡單等同,本研究即區分房地產領域腐敗治理制度本身與執行效果兩個層面來分析其對腐敗的影響。
社會轉型論者主要以轉型期中國社會政治體制問題為切入點。社會轉軌意味著社會治理方式從管制到自由,從集權到分權,從公有制為主體轉變為多種經濟方式并存,從封閉轉向開放。轉型期社會存在著諸多不穩定和非預期性因素,這種不成熟性和非預期性容易滋生投機心理。另外,轉型期制度建構多屬試探型和自上而下政府主導型,容易出現法律盲區和曖昧區,這都為腐敗提供了可乘之機。Treisman(2000)研究發現國家干預會增加腐敗現象。Lambsdorff和Cornelius調查了26個非洲國家,發現了一種簡單的相關性:腐敗與“政府管制的模糊性和懈怠”呈現正相關。政府管制的模糊性和懈怠為公職人員提供了較大的自由裁量權,這正是行賄尋租和索取賄賂所必備的條件。[1](p70-78)社會轉型的一個重要方面是制度體制的轉型,制度改革的關鍵是要對國家在經濟中的角色進行重新定位,核心目標是實現善治。治理的核心思想是廣泛參與,它意味著國家管理方式的一種根本性變化,政府不再具有支配性作用,而應該充分發揮市場機制和公民社會的力量,使他們充分參與到決策過程中來。[2]
腐敗的利益誘惑論遵循著經濟學中的“成本—收益”理論,官員腐敗的前提是其獲取的收益大于其應付出的代價。Van Rijickeghem和Weder(2001)考察了腐敗與官員工資之間的相關程度,發現低工資會促使公務員違法補償他們的收入。正因如此,國內部分學者提出要學習新加坡等國家通過高薪養廉來防治腐敗。房地產領域的腐敗區別于其他領域腐敗的一個關鍵因素在于該領域腐敗收益額高。與高額的腐敗收益相比,官員的薪酬顯得甚為微不足道,而產業結構調整及財富分配的重點性顯得格外突出。房地產業當下被視為暴利行業,一些開發商為了獲取項目,違背正常的房地產開發規程,不惜重金向政府主管人員尋租,高額的賄賂資金腐化了一大批政府官員,而該賄賂成本卻由購房者買單。
國外有學者稱行賄和受賄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臨時性職業”,一些學者指出腐敗的發生與一國的歷史文化傳統有著緊密的聯系。Lipset和Lenz構造了一個標準來衡量“家庭主義”,在對家庭主義與腐敗之間關系的回歸分析中,發現家庭主義的衡量值與腐敗正相關,即使根據人均收入進行變量之間的調節,亦會得出同樣的結論。[3](p112-124)還有學者從宗教信仰、人口密度、性別等方面對其與腐敗之間的關系作了深入研究。
本研究嘗試構建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回歸模型,該模型由四組變量組成(如圖1),包括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的制度因素、轉型社會政治生態因素、經濟生態因素、人文因素。

圖1房地產領域腐敗發生結構路徑
根據上述影響因素梳理結果,提出假設如下:
H1: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權力制約力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權力制約力度越大,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相反,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權力制約力度越小,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權力傾向于腐敗,絕對的權力傾向于絕對的腐敗。”[4](p342)權力的擴張性是腐敗發生之源,遏制權力的擴張,須以權力制約權力。
H2:房地產領域腐敗治理制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制度包括制度文本和制度實施,本研究僅考察制度文本對于腐敗的影響效果。房地產開發管理制度和權力制約制度文本越詳備,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該假設旨在驗證法制化水平在反腐敗當中的作用。
H3: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政府信息公開程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政府信息公開程度越高,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政府信息公開程度越低,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房地產開發流程中涉及的土地使用權流轉、城鄉規劃、容積率問題、工程項目招投標、工程監理驗收等環節均具有較強的專業性,公眾知情難度大,監督阻力大,這就對房地產開發管理中政府信息公開程度提出了較高的要求。提高政府信息公開程度,可在某種程度上遏制腐敗行為發生的頻率。
H4: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眾參與的程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眾參與程度越高,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眾參與程度越低,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民主化程度是一國政治文明的重要衡量標準,而公眾參與是民主化進程的重要推進力量。公眾的有效參與可以激活一國的政治生命力,測度房地產領域腐敗與公眾參與之間的關系,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衡量我國政治民主化的程度。
H5:房地產業的產業結構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房地產業的產業結構越合理,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房地產業的產業結構越不合理,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產業結構是各產業的構成和各產業之間的聯系和比例關系。目前房地產業是為我國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之一,而涉房地產稅費也是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這就對我國房地產產業結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H6: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會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越好,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越差,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在對房地產領域腐敗案件的統計過程中發現,多數腐敗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如夫妻關系等有失和睦,導致婚外情等事件多發。從公開報道的腐敗案件看,公職人員的婚外情多以利益為載體,當基本薪金收入無法滿足各種生活需求時,以權謀私便產生。于是,本研究嘗試在影響因素中增設家庭因素作為考量指標之一,以探索家庭環境在腐敗發生中所起到的作用。
H7: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道德素質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道德水平越高,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道德素質越低,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縱覽房地產領域腐敗案件,可以發現,面對利欲,自我約束力松散,道德滑坡,是腐敗行為發生的重要誘因。
H8: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性別會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在公職人員的群體中增加女性公職人員的數目,會降低腐敗;反之,女性公職人員人數過少,容易誘發腐敗。雖然加大女性公職人員比重與遏制腐敗的相關性并未得到確切有效的證實,但女性公職人員與腐敗治理之間的微妙關系一直備受關注。對我國房地產領域腐敗案件進行統計的結果顯示,男性占據絕大比例,故本研究假設公職人員性別會對腐敗產生影響,以證實其相關性。
H9:房地產領域腐敗主體在實施腐敗行為時的內心因素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腐敗主體在實施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時內心顧慮越多,腐敗行為越少發生;反之,腐敗主體在實施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時內心顧慮越少,腐敗行為越多發生。腐敗主體實施腐敗行為時的內心因素是衡量其“敢不敢”腐敗的重要尺度,如果公職人員及行賄主體在實施受賄和行賄行為時內心顧慮較少甚至毫無顧慮,則腐敗行為易發。
H10: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職業滿足感(薪酬待遇等)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職業滿足感(薪酬待遇等)越強,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越少發生;反之,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職業滿足感(薪酬待遇等)越弱,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越多發生。房地產腐敗的主要表現是謀取金錢等私人利欲,那么提高公職人員的待遇,提高其職業滿足感,是否能夠起到遏制腐敗發生的功效,即“高薪養廉”在我國是否能起到較好的社會效果,還有待于實證檢驗。

表1 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指標體系
根據國內外相關文獻,結合研究中的座談訪問及個案數據采集結果,初步形成了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指標體系(表1)。
腐敗的實際水平無法直接確定,感知就成為研究腐敗的唯一指導。盡管感知永遠無法與現實相混淆,但從已有經驗來看,清廉指數和現實是一致的,這使我們有理由相信,感知是可以反映腐敗的實際水平的。但如果收集的數據有失偏頗,實證研究的效果在某種程度上會被削弱。從這個角度看,選擇調查對象顯得十分關鍵。[5](p18-20)
為提升數據來源的可信度和權威性,本研究對調查對象的覆蓋范圍和人員結構及其素質等因素都進行了嚴格遴選。問卷主要針對下列群體發放:
第一類信息來源群體:機關單位公職人員的主觀感知。包括各級檢察機關、法院、紀檢監察機關、各級政府國土資源部門、住房與城鄉建設部門、財政部門、審計部門、金融機構等相關機關單位公職人員的感知。
第二類信息來源群體:社會精英群體的主觀感知。包括專家學者、律師、相關報紙及網絡媒體、相關廣播及電視媒體等單位工作人員的主觀感知。
第三類信息來源群體:房地產開發公司、建筑工程公司、裝飾公司、招投標公司、評估機構等關涉房地產開發的各企事業單位工作人員的主觀感知。
問卷的調查對象覆蓋范圍較廣,且每一位調查對象在選擇前期都進行了嚴格甄別遴選,以提升問卷調查結果的權威性和科學性。問卷采用邀請式在線回答,為保證調查對象選取的可靠性,同時設置了IP綁定,大大降低了無效問卷產生的頻次。數據采集過程亦采取了技術處理,可以有效避免問卷調查對象因顧及個人信息外泄而導致的信息失真。
本研究問卷發放范圍涉及全國27個省、自治區及直轄市,還包括現居于國外的受訪中國人5人,共收回有效問卷201份。本研究采用SPSS17.0軟件,采用極大似然值法(Maximun Likelihood,簡稱ML)作為估計方法,對初始模型中各因子間關系進行驗證。評估出數據質量的克朗巴哈系數為0.820,評估項目的標準化克朗巴哈系數為0.819。信度系數為0.819,大于0.8,總體上,該影響因素評估模型編制的內在信度比較理想。
就調查對象而言,有54.7%的調查對象表示參與過涉房地產的事宜,包括查辦案件、土地出讓、規劃審批、房屋拆遷、代理案件、科學研究、房地產開發等。被調查者男性居多,共137人,占66.8%。年齡分布為:30歲以下、30至40歲、40至50歲、50至60歲和60歲以上的調查對象分別占53.7%、32.3%、12.5%、1%和0.5%。被調查者的文化程度普遍較高,其中博士和碩士學歷的被調查者分別占29.4%和42.9%,本科和大專學歷的被調查者分別占24.8%和2.59%,高中學歷1人。在被調查者當中,在機關單位工作的人數占44.4%,其中在行政機關、紀檢監察機關和司法機關工作的被調查者分別占17.4%、20.9%和6.2%;在科研機構(包括高校教師等)工作的被調查者占22.4%;律師業、傳媒業、金融業、房地產開發業的被調查者分別占10.9%、3%、3.5%、6.4%;其他行業工作的被調查者為16人,占8%。
本研究采用簡單線性回歸來探索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旨在發現房地產領域腐敗的關鍵性誘發因素。采用SPSS17.0排除了假設變量數據結構中的共線性問題,回歸分析結果(表2)顯示,模型的F值為5.665(P=0.01),總體擬合度良好。

表2 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模型擬合度檢驗結果
回歸分析結果(如表3)顯示,權力制約制度、家庭環境、道德水平、腐敗主體內心因素和關系人情自變量分別在5%、5%、10%、10%、1%水平下顯著,上述自變量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182、0.142、0.134、0.126、0.322,該五種因素檢驗結果顯著,上述假設并非完全成立。
假設H2檢驗結果顯著,權力制約制度對房地產領域腐敗發生的影響系數為-0.182。這表明并非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權力制約制度和腐敗治理制度越多,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因為制度數量與制度完備程度之間并不存在正相關關系,制度文本與制度實施效果之間亦不存在正相關關系。目前我國房地產領域腐敗現象較為嚴重,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權力制約制度與腐敗治理制度還欠完備,制度實施效果還有待提高。房地產開發管理中權力制約制度和腐敗治理制度制定得越完備、實施效果越好,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會越少發生。制度影響腐敗發生的顯著性結果表明,當前制度反腐敗仍應擺在黨風廉政建設的重要位置。應該建立健全反腐敗的規范性法律文件,無論是黨紀、法律、行政法規、政府規章還是其他類型和位階的規范性法律文件,都應該既體現程序正義又符合實體正義。只有制定出規范明確的權力制約制度,并嚴格予以執行,形成反腐敗制度普遍適用和警示威懾的效力,才能維持黨風廉政建設體系的穩定性,提升反腐倡廉活動的公信力,鞏固政黨的合法性地位和權威性。
假設H6統計分析結果顯著。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越好,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越差,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家庭因素對于腐敗發生有著較強的影響力,這給我們以啟示,在加強廉政建設和反腐敗的過程中,不僅要重視公職人員在履行職務過程中行為的合規性,還應該對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給予充分的考量,尤其是生活環境。良好的生活環境可以塑造一個人的優良品格,形成對權力的理性認知和判斷,減低行為失范的發生頻次。在公職人員履職過程中,應注重良好家庭環境的維持。家庭環境的不穩定性和波動性容易引發個人情感危機,會對個人行為造成負面影響。現代社會多元開放性和人自主性的增強都沖擊著家庭的穩定,各種誘惑和道德倫理的缺失也大大增加了維持家庭穩定的成本,其中金錢成本占重要比重。所以,有效推進廉政建設,不僅要嚴格監督公職人員的履職行為,還應該鼓勵和督促其維持良好的家庭環境和家庭關系。某些情況下,可以把增進家庭穩定性作為一種為公眾道德取向所接受的預設前提,[6](p36)公職人員的個人行為影響國家機關在人民群眾中形象的塑造,應該予以嚴格規范。

表3 房地產領域腐敗影響因素假設檢驗結果
假設H7統計分析結果顯著。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道德水平顯著影響腐敗行為的發生。雖然家庭穩定性與道德有著重要的關系,但是數據分析過程中,二者并不存在共線性問題,且均對腐敗行為的發生有著顯著的影響。對于情感的背叛固然屬于失德行為的一個方面,但道德防線的失守,還包括對金錢的貪腐、權力的濫瀆、作風的扭曲等,這些都是誘發腐敗的重要因素。加強道德約束日益引起黨和國家的重視,在公職人員進和出的關卡設置道德考量因素,對于提升公職人員的道德素質,遏制腐敗的發生將會起到積極的功效。另外,在公職人員日常考核中,也應納入道德指標,以防止道德滑坡,凍結腐敗的誘發因子。
H9假設檢驗結果顯著。房地產領域腐敗主體實施腐敗行為時內心顧慮越多,腐敗行為就越少發生;反之,顧慮越少,腐敗行為就越多發生。內心顧慮因素指標的選擇旨在考核腐敗主體“敢不敢”選擇腐敗行為。腐敗主體的內心顧慮因素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公職人員的內心因素,二是行賄主體的內心因素。腐敗治理的效果和官場風氣是影響公職人員內心主觀態度的重要因素,如果腐敗行為得不到有效懲治,腐敗風氣會在官場蔓延,且可能會形成“羊群效應”和“青蛙效應”,滋生貪婪、僥幸的惡風。本研究問卷調查結果顯示,認為房地產開發商等主體在實施行賄行為時顧慮和恐懼心理較多和很多的調查對象分別占15%和2%,認為公職人員在接受利欲誘惑時顧慮和恐懼較多和很多的調查對象分別占7%和1%,可見,房地產開發商和公職人員在實施腐敗行為時內心的顧慮和恐懼并不是很多,也就是他們對于自身實施腐敗行為的后果并無太多的擔憂。這反映出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懲治力度和效果的欠佳,導致腐敗主體在實施腐敗行為時的有恃無恐。房地產領域腐敗主體在實施腐敗行為時的主觀心理狀態顯著影響腐敗行為的發生。
假設H11檢驗結果顯著。“關系文化”對于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影響效果顯著。公職人員對于“關系人情”越重視,腐敗行為就越容易發生。中國儒家傳統孝、悌、忠、信、禮、義等“關系文化”經過幾千年的發展演變,已深深根植于中華文化生態系統和中國民眾的內心深處。親緣關系、職緣關系、學緣關系、地緣關系等關系圈形成了中國社會盤根錯節的關系生態。“關系”中國以重人倫為本,人情是維系當代中國人際關系的主要紐帶,“面子”具體地調節著中國人際關系的方向和程度,重“信任”與“和諧”是中國人際關系建立的心理起點,整體主義原則在處理人己、群我關系中仍發揮著潛在的作用。[7](p88)人們在選擇自己的行為時首先要考量“關系”,這種根深蒂固的“關系文化”容易把私人關系中個體對個體的“面子”擴大至公對公的交往,使“面子”滲透于公事中,使公事“私事化”,其嚴重后果是使中國的社會組織不能按科學的程序運轉,影響了整個社會風氣。對于中華文化,應該批判性繼承,因為文化“寶貴的遺產里”也會“摻雜著許多渣滓”,[8](p26)應該對“關系文化”進行解構和重構,發揚光大“關系文化”的凝聚作用和引導作用,鞏固和增強文化軟實力;但同時須合理規制人們的行為,防范因“人情倫理”引致公共行為失范。
前述假設 H1、H3、H4、H5、H8 和 H10 假設檢驗結果不顯著,并不表明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權力制約力度、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政府信息的公開程度、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眾參與程度、房地產業產業結構、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性別和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職業滿足感(薪酬待遇等)等因素對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不產生影響。假設檢驗結果僅表明這些因素對于腐敗行為發生的影響力度弱于假設H2、H6、H7、H9、H11所包含的房地產領域腐敗治理制度、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家庭環境、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道德素質、房地產領域腐敗主體在實施腐敗行為時的內心因素和關系人情因素。
對于假設H1,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權力制約力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并不顯著。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權力制約力度的考量因素是腐敗行為的法定懲治力度。房地產領域腐敗案件的涉案金額普遍偏高。受到罪刑法定原則的約束,判決結果并無太大的落差,期刑分布從緩刑到20年不等,另有無期和死緩,最重為死刑立即執行。對于腐敗犯罪的刑罰標準,理論和實務界均有專家指出懲罰標準太低。單純增大法定量刑還不能從根本上遏制腐敗的發生,還應該提升刑罰的執行力,使腐敗犯罪真正符合罪責刑相適應原則。
假設H3,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政府信息公開程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不顯著。加大政府信息公開力度對于遏制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效果并不顯著,其主要原因在于目前我國的政府信息公開,無論在制度構建還是實施方面都尚不完善,公眾對于政府信息公開并未抱太大的期望。與房地產開發有關的政府信息公開力度不夠、方式不完備,且該領域的信息如城鄉規劃、容積率問題等往往具有較強的專業性,導致通過政府信息公開來監督公職人員、預防腐敗發生并未起到積極的效果。
假設H4,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眾參與程度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并不顯著。本研究調查結果顯示,認為我國目前公眾參與社會事務管理的效果較好和很好的調查對象僅占5%和1%,認為效果較差和效果很差的調查對象卻占46%和22%。應該反思當下公眾參與機制的缺失,找到癥結,并予以規范完善。因為“公眾輿論是人民的最后權力,如果人民失去了對立法、行政和司法權的監督,再失去自由表達意志的權力,也就基本上可以認定這個國家的契約被自動廢止,而政府合法性已經不復存在了。”[9]公眾參與是考驗政黨執政能力和執政地位的有力工具,當下我國政治體制改革進程在不斷推進,應該找到提升公眾參與效果的突破口,堅定接受公眾參與和監督的自信心,為公眾積極參與社會管理和監督提供動力。
假設H5,房地產業產業結構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并不顯著。十年來,我國房地產業的產業發展呈現“重增長而輕民生、重市場而輕保障、重投資而輕消費、重售賣而輕租賃、重高檔而輕普通”的“五重五輕”局面,“結構失衡”沉疴已久。然而,因我國房地產業發展政府干預的力度和范圍較大,單純產業結構的調整對于遏制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的發生功效可能并不明顯,合理化產業結構仍然面臨行政干預,故而房地產業產業結構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并不顯著。
假設H8,房地產開發管理過程中公職人員的性別會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并不顯著。提高女性參政議政的比重作為提高女性社會地位和維護女性權益的方式,已經得到世界各國的普遍認可和踐行。但是公職人員當中女性比重的調整對于遏制腐敗的效果并不顯著,也就是說,“女性公職人員比男性公職人員更不容易腐敗”的假設并不成立,目前我國房地產領域腐敗案件中女性涉案人員占比重少的原因在于女性占公職人員總數遠不及男性公職人員。
假設H10,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公職人員的職業滿足感(薪酬待遇等)影響房地產領域腐敗行為發生的統計分析結果并不顯著,該假設在某種程度反映了“高薪養廉”在我國房地產開發管理中并不成立。因為房地產領域腐敗涉案金額普遍偏高,公職人員穩定的工薪收入與腐敗收益之間懸殊過大,導致部分公職人員為滿足自身虛榮心和攀比心鋌而走險。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時期,人們的價值觀和人生觀也隨之發生著變化,多元化價值趨向明顯,單純的提升公職人員的薪酬待遇并不能滿足其利益需求。作為履行國家公權力的特殊群體,公職人員本身就有著職業優越感,尤其是在“官本位”思想依然濃厚的當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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