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馬光遠
讓法治成為市場經濟的靈魂和最高信仰
文 馬光遠
法律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事實證明,在國際競爭日益劇烈的今天,如果一國選擇了有利于生產率增長的產權法律制度,則它就選擇了繁榮。
十八屆四中全會,是中共歷史上首次以“依法治國”為主題的全會。在中國改革開放36年,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國際國內的各個層面的社會關系錯綜復雜,制度供給亟須創新的今天,執政黨高調強調法治社會和法治國家建設,無論對市場經濟的完善,法治政府的建設,還是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提升中國制度軟實力,無疑具有里程碑的重大意義。
就法治與市場經濟的關系而言,市場經濟本質就是規則經濟、法治經濟,法律制度和法治理念是市場經濟的內核和市場良好運作的前提。盡管多年來,我們一直強調市場經濟與法治的關系,但法治和市場經濟成了兩層皮,各拉各的調,各唱各的戲,沒有有機融合在一起。著名經濟學家吳敬璉談及市場經濟與法治的關系時說,市場經濟也有“好的市場經濟”與“壞的市場經濟”之分,如果市場經濟沒有建立在法治的基礎上,則很有可能因為規則的缺失而淪為“權貴資本主義”,這是中國市場經濟建設必須極力避免的結果。當下中國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很多問題,如分配不公、政府對微觀經濟干預過多,利益集團綁架規則,根子恰恰在經濟快速發展的過程中,由于法治的缺失導致利益分配的失衡,再加上政府越來越擁有龐大的資源,使得利益集團通過一定的途徑控制國家、控制政策、控制立法。真正的法治不僅可以確保市場經濟向“好”的方向發展,而且可以成為維護社會穩定的“安全閥”。著名經濟學家諾斯在《經濟史中的結構與變遷》中,通過比較不同社會制度在長時間內的經濟實效,發現那些保證產權并對經濟糾紛提供可以預期的解決方案的國家,為經濟發展提供了很好的環境。西方大國的興衰,近代各國的沉浮都證明了這點:英國與荷蘭之所以在17世紀超越了法國與西班牙,主要是因為對產權的有效承認和良好的政治法律制度。
過去20多年,中國市場經濟建設的成與敗,無不和法治的存與亡緊密相關。當法治得到重視的時候,市場經濟的發展就會健康有序,而當法治不彰之時,市場經濟就會陷入“法治陷阱”,各種尋租行為群出江湖。今天,中國就物質層面而言,和過去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中國的GDP規模已經僅次于美國,2010年,中國成為全球第一制造業大國,2013年,中國成為全球第一貿易大國,中國在很多產業領域規模都居全球第一,30多年,中國已經完成了物質的初步積累。改革的價值追求不僅要重視物質財富的創造,更要重視國家治理的現代化和法治理念的深入人心。特別是,如何讓法治建設走上快車道,通過法治去約束利益集團,約束政府,建設真正的法治政府,更是應該成為當下法治建設的重中之重。特別是,在絕大多數的人已經擁有了一定的物質財富,相當一部分人擁有創業的愿望的情況下,中國市場經濟的環境能否給大家信心,讓大家用腳投票選擇中國,法治環境如何,無疑是最重要的選擇標準和依據。
就此而言,中國的法治建設不是像過去一樣,簡單地制定規則,而是如何讓法治成為中國市場經濟的血液,成為市場經濟最基本的基因和最高信仰,成為市場經濟的靈魂和圖騰。
法治絕不是一組規則或者具體的制度,它是一整套體系化的價值觀和信仰。我們不僅要立善法,不僅要有公平的司法和執法,更重要的是,要讓立法、執法、司法以及政府依法行政等各個環節,都貫徹市場經濟的平等原則和法治精神,讓市場經濟和法治成為一對孿生兒,成為命運的共同體。在這個層面下,中國法治建設無疑是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描繪市場經濟的美好藍圖。結合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的精神,筆者認為,圍繞市場經濟法治建設,必須在以下三個層面著力:
首先,法治的市場經濟意味著政府必須成為守法的主體,成為真正的法治政府。在人類歷史的發展中,有法律無法治的情況比比皆是。托馬斯?潘恩對法律和法治做過很精辟的區分:“在專制制度下國王就是法律,而在自由國家里法律就是國王?!苯ㄔO法治政府,首要之義當然是限制政府的權力,使政府成為一個守法的政府、有限的政府、服務的政府。作為一個名副其實的“自然壟斷”組織,政府擁有龐大的配置資源的能力,正如諾斯在其著名的“政府悖論”中所言:政府的存在是經濟增長的關鍵,然而政府又是人為經濟衰退的根源。建設法治國家,建設真正的市場經濟,首要的是通過法治約束政府的行為,真正做到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中國當下存在的很多問題,和政府對市場經濟干預過多,政府權力過大沒有約束,政府很多情況下沒有成為守法的模范有很大關系。比如,在今年以來的反腐行動中,發展改革委成為腐敗的高發地,一個煤炭司的副司長居然在家里囤了2個億的現金,這巨大的尋租空間,說明政府對經濟的干預權力有多大。
其次,要按照平等和維護市場競爭秩序的原則完善市場經濟法律體系。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文件提出,要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必須以保護產權、維護契約、統一市場、平等交換、公平競爭、有效監管為基本導向,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法律制度。在市場經濟領域,未來立法的重點應該本著平等和公平的原則,在產權保護、市場主體立法、競爭秩序、市場準入等方面,清理各種有違公平和平等的條款,除了極個別的領域,不應對民間投資和民營企業設置歧視性條款,對所有市場主體的財產權利、參與機會同等對待,消除國有企業的特殊身份待遇。之前已經出臺的《物權法》《公司法》《合同法》《反壟斷法》中都存在很多歧視性的條款,必須盡早消除。加快《民法典》的編撰,對市場經濟國家而言,《民法典》是一個國家立法水平的最高體現,也是一個國家市場經濟法律的最重要的法典。
第三,在司法領域,打破地方保護主義,維護國家司法權的統一。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完善司法體制,推動實行審判權和執行權相分離的體制改革試點;探索實行法院、檢察院司法行政事務管理權和審判權、檢察權相分離;最高人民法院設立巡回法庭,審理跨行政區域重大行政和民商事案件;探索設立跨行政區劃的人民法院和人民檢察院,辦理跨地區案件。就是針對過去司法與地方關系太為緊密,很多經濟案件,最終淪為習近平總書記所言的“打主客場”鬧劇,司法成為地方保護主義的打手,對司法公正和司法權威都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應該通過試點,讓司法和地方脫離,讓司法真正成為社會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而不是地方保護主義的防線。
法律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事實證明,在國際競爭日益劇烈的今天,如果一國選擇了有利于生產率增長的產權法律制度,則它就選擇了繁榮。與此相反,如果一國允許破壞生產力的政策和法律存在,也即選擇了貧窮。就中國改革的路徑而言,前三十年通過改革開放,釋放生產力,滿足人民的物質文化需求,而后三十年,則必須通過制度建設的完善,建立法治國家,實現國家治理的現代化,使中國真正成為現代國家。這不僅是確保中國順利突破中等收入陷阱,建設真正的市場經濟的前提和基礎,更是增強中國制度的軟實力和競爭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關鍵和必由之路。
作者系北京市政協委員、中國人民大學民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責任編輯 徐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