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解北京水危機迎來機遇

文 本刊記者 張 濤

地下水在過去叫做大力丸，應急的時候叫做救心丸，在一般時候叫定心丸，但是，我們更希望將來它能成為北京的養心丸，更多地發揮它的生態功能而不是資源功能。

回憶北京的歷史，曾是因水而建，因水而興，但如今也是因水而困。曾幾何時，北京城還是一個水資源豐富的地區，永定河甚至有“小黃河”之稱，北京也時常面臨洪災威脅，取名永定，即是永不泛濫之意。然而如今，永定河真的永定了，這條北京的母親河已經斷流數十年，北京面臨嚴峻的水危機，而如何保證城市發展，如何促進水資源可持續利用，也就成了所有人不得不面對的事。

地下水超采由來已久

“水資源是城市建設的重要前置條件，也是一個城市的重要資源稟賦。建國之初北京的發展主要依靠的是地表水，先是修了官廳水庫，之后又修建了密云水庫，應該說當時這兩盆水是完全能夠滿足當時的城市發展之需的。”北京市地勘局水文處處長李宇介紹說。

然而，地表水供給有自身缺陷。受氣候條件影響，地表水的調節能力相對較差，每逢干旱年份，地表水豐枯變化就非常明顯。當豐水年的時候往往泛濫成災，而當平水年和枯水年的時候，又往往供給不足。眾所周知，城市供應需要更穩定水源，而北京地處北方，每當進入干旱周期的時候，（例如上個世紀60年代就曾出現過連續幾年的干旱，1999年后連續十幾年干旱）兩座水庫供給城市發展越發感到力不從心，于是，北京為了解決城市供水的不足，不得不去尋找新的水源地，而地下水恰恰是理想的選擇。

地下水是北京的“安全之水”。與地表水相比，地下水具有穩定性強、水質良好、即取即用、少蒸發、抗突發破壞等優點，不僅能保障社會經濟發展和居民生活用水，更有利于保障特殊時期的用水需求。上世紀60年代，北京市最先在永定河流域開始了地下水資源的勘察和利用，后來又至潮白河流域，至70年代末，地下水已在北京大行其道，已經多達四萬多眼井，如此大規模的開采，致使地下水一再下降，1978年，北京市地下水用量已達20多億立方米，實際已經處于超采水平。

“起初打井的初衷完全是為了應急，沒有料到后來對地下水的依賴越來越嚴重，反而變成了一種常態。”民進會員、水利專家杜梅這樣說。

上個世紀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由于城市攤大餅式的快速發展，無暇去尋找別的水源，只好就地取水。一時間，地下水的使用量呈明顯遞增趨勢，于是在70年代末，地下水的開采量在五年內由十億、十五億、迅速增至二十多億。超采區域由最初的永定河流域，1999年又擴展到潮白河流域，到如今，已有三千多平方公里，約占北京市的一半左右。而超采數量更是驚人，自70年代末至90年代末三十年期間，竟累計超采地下水四十多億立方米。

天公不作美，在地下水本已嚴重超采之際，1999年至2012年，北京市又遭遇了連續干旱天氣十多年。當時，南水北調未曾完工，周邊地區水源匱乏，無可調用，只好進一步就地取水，在懷柔、平谷、昌平、房山又籌建了四個地下水應急水源地，以滿足城市水源需要。十幾年中，又累計超采地下水60億立方米，遠超上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末的總和。

“起初，人們對地下水還認識不深，總認為地下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因此到處打井，及至今日，雖然人們已經認識到地下水是有限的，但是由于城市發展的依賴，這種超采狀態一時間卻也難以扭轉。”李宇說。

形勢嚴峻

北京是國際上為數不多的以地下水作為主要供水水源的特大型城市，在目前北京的多水源供水格局中，地下水約占全市供水量的60%。據分析，在2014年南水北調江水進京后仍將占50%左右。而在北京的181座自來水廠，就有170座以地下水為水源，70%的自來水取自地下水。在支撐北京的供水中，地下水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人口持續增長，氣候條件不佳，造成了北京水資源的嚴峻形勢，在外部調水不能來到之前，要想滿足城市的發展需要，就只能打井，所以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地下水仍是城市供水的主力軍。”杜梅說。

杜梅所言非虛，北京市近30年以來淺層地下水位確實一直處于持續下降狀態， 20世紀80年代平均年降幅0.3米，90年代平均年降幅0.5米，本世紀初十年平均年降幅達到1.2米。截至2014年1月底，北京市平原區地下水水位平均埋深24.5米，豐臺等西部地區淺層含水層已基本疏干。其中，密云、懷柔、順義地區由于2003年懷柔應急水源地、2008年新建潮白兩河水源地及區縣水廠開采，地下水位下降最為明顯，最大水位埋深達40余米。

反觀人口方面，北京市常住人口已達2114.8萬人，與20世紀50年代的400多萬人相比人口翻了5倍多，加之生活水平提高，居民年生活用水量從1億立方米增加到9億立方米，增加了8倍。密云、懷柔、平谷、順義、昌平和房山等地不僅要承受本地供水增長的壓力，還要承擔為中心城供水的重任，超量開采地下水成為必然選擇。

水位持續下降，人口持續增加，致使地下水長期處于采補失衡的狀態，逐漸面臨枯竭危險。與此同時，北京市機井數卻在逐年增加，2009年至2013年4年間凈增7000眼，達到5.3萬眼，開采強度持續增長，各區縣地下水均出現不同程度的超采，地下水開采率高達110%。

“地下水的超采還帶來一些次生災害，比如地面沉降，這種沉降給城市的基礎設施帶來很多潛在威脅，比如地下管道，地鐵等，這些軌道設施對沉降很敏感，沉降幾毫米就有可能構成安全隱患。”李宇這樣說。

機遇難得

“南水北調是解決北京水資源問題的難得的機遇。以前城市發展，工業用水量擠占了很多農業用水，這次南水北調來水之后就使工業用水返還給農業成為可能。而農業用水基本屬于生態用水，是對生態環境有益的，這樣一定程度上就會給予了地下水休養的機會。”杜梅這樣說。

南水北調自建設之日起，一直就是北京人翹首企盼的事情，所有人都希望丹江口水庫的水早日到京，緩解北京的供水危機。據悉，經多年建設，最近南水北調中線節點性工程北京團城湖調節池27項涉水工程完成驗收，這也標志著北京首批參與接水的配套工程基本完工，南水進京的硬件條件已經具備。

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北京段從房山區拒馬河進入北京，直至頤和園團城湖，全長80公里，這個蓄水127萬的調節池將連接密云水庫和南水北調來水兩大水源，成為北京新的供水樞紐，并與京密引水渠、永定河引水渠形成供水網絡，聯合調度，確保北京供水安全。南水北調來水將覆蓋北京市平原地區約6000平方公里,主要用于生活和工業用水、戰略儲備和涵養地下水。

此外，北京市的接水工作也已展開，如密云水庫已經啟動“刷缸”行動，共計13項水源保護措施陸續開始，保潔和護林人員全天清理庫區雜物，執法大隊也對庫區展開了拉網式排查。有媒體報道，南水進京已經進入倒計時階段，今年十月以后，北京就可以喝到來自丹江口水庫的水了。

“南水進京之后，最理想的狀態是用進京10億立方米替代地下水，讓地下水得到一定的休息時間，但是可惜因為北京現在的城市建設水平和吸納南水的水平有限，因此還無法做到這點。現在可以做到的是，讓受水區充分利用進京南水，將自備井關停，控制對地下水的開采，讓地下水逐漸恢復到采補平衡的狀態。對于南水北調一時不能使用的水，可以考慮注入密云水庫，或是注入因超采而形成的地下漏斗當中，有借有還，加速對地下水的涵養。” 李宇這樣設想。

量水謀發展

城市大，人口多，發展快，水資源先天不足，是當下北京市經濟社會發展真實寫照。保護地下水，緩解城市供水危機也就成了人們最為關心的問題。為了加強地下水資源保護和利用工作，改善地下水環境，促進地下水資源可持續利用，確保城市供水安全，2014年3月至8月，北京市政協城建環保委員會會同民進市委圍繞北京市地下水的資源、環境、保護等問題進行專題調研。調研組先后聽取了市地勘局、市水務局、市環保局等部門的情況通報，邀請專家學者座談研討，對地下水應急水源地、地裂縫監測站和地面沉降監測中心設施建設及運行情況等進行了實地考察，并通過多次座談研討，提出了許多意見建議。

委員們指出，地下水是支撐城市發展和維系城市生態的生命之水，保護好地下水就是保護了城市的未來。必須抓住南水北調中線通水的機遇，把保護和修復地下水工作作為首都生態文明建設重中之重的任務。并建議北京要樹立以水定規劃、量水謀發展的理念，做好“十三五”時期的地下水資源保護和利用專項規劃，盡快明確本市地下水保護的近期和中長期約束性目標、地下水水源地的空間布局，作為城市發展規劃的支撐條件納入城市發展規劃體系之中。

“我們的發展理念應該是以供定需，而不應該是以需定供，資源的稟賦決定一個城市的發展潛力有多大，只有城市發展速度與資源稟賦相匹配，城市才能夠健康發展，這個理念與決策者的以水定城、以水定地、以水定人、以水定產是相一致的。”李宇認為，量水謀發展首先需要建立完善的地下水定期評估機制。目前由于地下水數據更新不夠及時，不能真實地反映當下地下水的變化狀況。因此應每五年開展一輪北京市地下水資源環境調查評價工作，適時掌握地下水資源環境狀況及變化趨勢，建立地下水動態評價平臺，加強預警能力建設。進一步加強對本市應急水源、巖溶水的監測評價工作。

針對地下水超采問題，委員們建議，充分利用南水北調通水契機，多調水，還欠賬，優先回補水源地和應急水源地，加速集中水源地的地下水涵養。采取停采、壓采等措施，限制超采區的地下水開采，遏制地下水位繼續下降趨勢。按照地下水“采補平衡”的原則，“有序壓采”和“人工回補”相結合，采取多種回灌措施實現地下水位穩定回升。

“地下水在過去叫做大力丸，應急的時候叫做救心丸，在一般時候叫定心丸，但是，我們更希望將來它能成為北京的養心丸，更多地發揮它的生態功能而不是資源功能。”李宇這樣形容說。